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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朱太妃已很少想起当年的事了,没人敢提及她的出身,刘婕妤更是把她往天上捧。孟氏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妇人,赵沉茜一个不值钱的公主,怎麽敢冒犯她!
朱太妃气得胸脯起伏,刘婕妤赶紧接过自己的宝贝儿子,生怕朱太妃失手给摔了。随後,她就装作皇子受惊,低头哄孩子,巴不得朱太妃和孟皇後闹起来。
奚檀见状不对,正要帮忙圆场,没想到赵沉茜又说话了。她的目标很明确,始终看着刘婕妤,语气不急不躁,就像是出于好心提醒对方:“婕妤,宫廷乃天下表率,嫡庶尊卑,不能逾越。你口无遮拦,若传出去,岂不叫臣民误会官家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奚檀险些笑出声来,知道自己多心了,这位三弟妹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她出头。这一圈下来她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遍,偏偏你还不能生气,还得感谢她好心提醒。
刘婕妤僵硬着脸,不得不起身谢罪:“是妾思虑欠妥,有口无心。大公主提醒得是。”
赵沉茜提醒的是刘婕妤,朱太妃不能出面教训赵沉茜,一股气无处发,气得脸皮子乱颤。另一旁同样被借腹生子的韦太妃看着倒很平和,朱太妃瞥见韦氏没脾气的样子,嗤道:“韦氏,你倒是好气性,怎麽样都不恼。”
韦太妃笑笑,说:“妾身原本是最低等的宫娥,如今位至太妃,日子清闲,端王也早已娶妻生子,妾身心满意足,有什麽可恼的?”
朱太妃见韦氏不为所动,很看不起这样揉扁搓圆的包子性格,转过头,不屑于和韦氏说话了。韦氏乐得无人搭理,笑着看郑女史哄小皇子。
有这段插曲,坤宁宫再不复先前的轻松,幸好正宴马上就开了,衆人移步福宁宫。孟皇後找到机会,对赵沉茜说:“你在做什麽,怎麽能对朱太妃不敬!她可是你的亲祖母。”
“母亲慎言。”赵沉茜不为所动,完全不觉得自己错了,“我的祖父宪文帝只娶了一位皇後,姓高,临朝听政,治世元佑。朱氏算我哪门子祖母?”
孟皇後看着赵沉茜,哑然:“你并不常去庆寿宫,今儿怎麽向着她说起话来?我不管你有什麽歪理,今日是端午节,许多外臣都在,别惹官家生气。”
赵沉茜也是一怔,她为什麽听到刘婕妤光明正大尊朱太妃为太後,会那样义愤填膺呢?她和高太後明明素无交情,孟皇後是高太後选进宫的,而当政的却是皇帝,坤宁宫为了避嫌,这些年一直在刻意和庆寿宫保持距离。
她这是怎麽了?
赵沉茜在恍惚中入席,看着面前的轻歌曼舞,总觉得她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赵沉茜毫无胃口,见无人注意她,便悄悄离席。
赵沉茜在凉亭中静心,忽然右肩被拍了一下,赵沉茜下意识回头,却看到右边空无一物,她了然又无奈地看向左边:“你无聊不无聊。”
会乐此不疲玩这种幼稚桥段的,果然是容冲。他得意一笑,跨坐在栏杆上,凑过来看赵沉茜:“你都没吃几口,怎麽就出来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赵沉茜心里想着事,换了个角度坐,懒得理他。容冲乐颠颠地跟过去,在她身旁左看右看,赵沉茜忍无可忍,问:“你在找什麽?”
“长命缕啊。”容冲期待道,“你专门写信问我怎麽在五色绳里编阵法,我的呢?”
赵沉茜扫了眼他手上的五色丝线:“你不是有吗?”
容冲得知自己真的没有,十分委屈,但很快就完成了自我开解。她没送他,但也没送其他男人——小皇子在他看来还不算男人。山不见我,我自见山,容冲解下自己手上的长命缕,往她手腕上戴:“这段时间你都不出宫,每次问你你都说忙。你在忙什麽?”
赵沉茜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冷不丁问:“你自己用过的长命缕,给我戴?”
容冲动作一下子顿住了,眼睛瞪大,茫然又无辜地看着赵沉茜:“不可以吗?”
赵沉茜无语,她倒不是嫌弃容冲用过的东西,而是容冲今日戴了一路,在这麽多人面前过了明路,再戴她手上,岂不是私相授受?这时凉亭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清雅的少年声音响起:“福庆殿下。”
赵沉茜听到这个声音,本能推开容冲,坐正了回头看去。她看到亭外的人,脱口而出:“谢徽?”
谢徽见她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笑容终于真切起来:“臣见过公主。殿下,多谢上次您指路,这是长辈命我准备的谢礼,谢家祖传的五色糕,由菖蒲丶雄黄丶玫瑰丶藤萝丶艾草制成,食之可健身健体,除百病。另有一条臣亲手编织的辟兵绍,小小心意,望殿下笑纳。”
谢家的五色糕在汴京颇有名气,只不过谢家低调,很少外传。容冲刚刚才被赵沉茜嫌弃,紧接着就有人来示范如何给女子送礼。容冲脸色冷下来,像宣誓领地一样握住赵沉茜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扯回自己身上:“她吃饱了,不需要。”
说完,容冲还回头,用生怕谢徽听不到的声音,对赵沉茜说:“陌生人送的糕点不要碰,谁知道他是什麽居心。”
谢徽淡淡扫了眼容冲,目光依然注视着後面的赵沉茜,说:“殿下,前几日官家派人来,有意请祖父做太傅,为皇子开蒙。祖父致仕已久,早就生疏了宫中规矩,拿不准要不要接受。不知,殿下可有高见?”
容冲的脸色已彻底冷下来,他盯着花丛中那个青衣男子,真是怎麽看怎麽不顺眼。脑中的声音不断提醒他,不要让她和这个男人接触,容冲便顺从内心,飞扬跋扈地拉着她往外走:“你们家的事你们自己处理,麻烦别人做什麽?我要送她回坤宁宫了,先走一步。”
谢徽眯眼:“容三郎,你是外男,在後宫里乱走不妥吧。”
容冲气得不轻:“你管得倒多,我们是夫妻,我陪未婚妻去後宫拜会皇後丶太後,有何不妥?”
赵沉茜默默看着这两人斗嘴,这两个男人怎麽回事,像被对方抢了老婆一样,戾气大得吓人。尤其是容冲,一点就炸。
赵沉茜给容冲面子,没有在谢徽面前拒绝他,任由容冲拉着自己离开。没想到这厮得寸进尺,手越拉越紧,完全没有避嫌的意思,赵沉茜忍无可忍道:“这也不是回坤宁宫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面对她,容冲刚刚盛气凌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散了,委委屈屈说:“过了端午,我又不知什麽时候才能见到你。我们在花园里多待一会,行吗?”
赵沉茜发现容冲的说话风格好像不一样了,以前他又犟又轴,时常气得她想打爆他的狗头,现在他说话依然直来直往,但主次分明,真诚坦荡,直截了当表明自己的需求,就算看出来他在耍小心思,又怎麽忍心拒绝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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