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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刚刚亲自查验了,衣服上没有血迹,表明不是外伤,口腔中没有积血,眼白中没有血丝,也不是内伤致死。而且本官也没有闻到毒药的气味,基本排除了外人杀害的可能。衙门的仵作会对死因详加分析,诸位倘若无事,尽快各自离开。”
说完吕天一招手,几个衙役擡着三卷草席盖了上来,要将尸体擡离冬集的中心。这时聚集的人群已经散去不少,他们可以轻松地将尸身裹好擡走。这个事端貌似就此平息下去了。
“且慢!在下未曾听闻,吕主簿你何时精通岐黄之术了。你既不懂医术,适才所言只是一面之词,倘若这三人是死于无色无味之毒,你要怎麽保证冬集的人们不会被流毒影响?”人群中的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原人出面诘问吕天。
吕天眯起眼睛盯着商人,缓缓说道:“本官已经派人去请宣慰司衙门的仵作来此了,你还想要什麽交代?”
商人语气软了下来,谄媚地对吕天说:“吕大人,在下只是一介商人,和气生财,既然况神医就在此地,何不让他做出诊断。一旦确定不是鸩毒,我们也好放心在冬集做生意嘛。”
吕天转头看向况烟,况烟正要叹气,发现自己被注视,将叹气咽了回去,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在内心权衡後,吕天松口了:“况神医,既然你是衆望所归,就请你给大家一个诊断吧。”
况烟在心中暗笑,这暗示也太明目张胆了,不是“给死者一个诊断”,而是给“大家一个诊断”,就是劝自己要识大体。暗示背後还有威胁,恐怕自己忤逆了他,他也不在乎多杀一个所谓神医吧。
况烟面上装出恭敬:“吕大人真是爱护百姓,在下这就细细诊断,好让大家安心。”况烟继续在三具尸体上摸索了一会儿,最後拱手禀告吕天:“吕大人,还有各位乡亲,这三人只是因为劳累过度,最终猝死了。”
“您看,为了操办这冬集,这麽多人忙前忙後,昼夜不息,大家难免都筋疲力尽了,”况烟转为面对人群:“他们三人,稍微倒霉一点,实在过于劳累,才在冬集当天,溘然长逝。”
听到况烟的结论,出头的商人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此时人群中另一处传出声音:“不对!这分明不是猝死,姓况的和官府走狗合夥诓骗百姓!”吕天听声辩位,朝那个方向虚空一指,无形的气旋将许多人推开,只剩下刚刚说话的那人。
那人眼见暴露,更加急切地说道:“针刺而不见血,僵硬而不可屈,这分明是灾厄!灾厄病入膏肓就......”话还没说完,那人凌空飞了出去,坠地时吐出一口鲜血和几颗牙齿,两腮高高肿起,无法继续说出清晰的话语。
“方才我已是手下留情。再敢妄言,纵使你是修仙者,我也可以请王命旗牌,杀你。”吕天语气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杀意和怒气。
吕天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有灾厄,灾厄死人未必会死到他头上。但倘若出现灾厄的消息在冬集上散布出去,进而引起苗疆的混乱,这份罪责一定是要吕天来承担的。
张隅看到吕天如此肆意妄为,正要拿出木尺去和吕天讲道理,动手前被菅绶拦下了。菅绶不知道况烟的计划,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在计划内了。
衆人听到灾厄二字,连忙缩身後退,包围的圈随之扩大,松散的人群也重新变得紧凑起来。吕天的残酷手段镇压了明面上的风言风语,可是管不住人群私下议论,灾厄这个种子一旦在人心里种下,衆人越看这三具“僵尸”,越具有灾厄的特征。
“各位乡亲,近一个月我在医馆治好了不少病人,还请大家相信我的诊断,这不是劳什子的灾厄,只是猝死而已,大家都散了吧。”况烟用自己神医的名号作保,发出了符合吕天利益的劝说。
一枚鸡蛋不知从何处飞来,在况烟的额头上砸开,蛋清和蛋黄流到况烟脸上。“姓况的一定是被官府买通了,哪有三个人同时猝死的!这就是灾厄,连苗疆也有灾厄了,土司衙门还在遮掩!”
吕天低声骂了一句“聒噪”,垂手掐出剑指,他身後的宝剑噌地飞出,挥向适才发声的地方。剑刃只有不到三尺,但充满血腥的剑气凝结在剑刃前方,这把无形的巨剑随意一挥,就能收割几十条无辜的生命。
还好只是中原人在上蹿下跳,既然你们不愿意闭嘴,那就永远别再开口了。只要把这批人都杀了,再让那个识时务的神医吹吹风,中原人就都老实了。之後再去安抚各路溪峒的领袖,事态已然平息,一切都好解释了。
吕天杀人如麻,做出这个决策根本没有犹豫,挥剑时甚至没有回头,直到他的剑被阻挡下了,他才讶异地看向身後。他的剑砍在了另一柄剑上,硕大的青黄剑用剑脊挡住了吕天的剑刃,在衆人眼中,青黄巨剑的宽度甚至超过了吕天的剑的长度。
菅绶背着空空的剑鞘,咧嘴一笑,脸上的疤痕像是索命的阎王:“姓吕的,我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有本事来跟我过几招。”张隅这下明白了况烟要留他俩在身边的用意,刚才不是动手的时候,现在是了,张隅掏出木尺,在一旁为菅绶压阵。
周围的中原人经历了生死的瞬间,此刻全都沸腾起来。有了青黄巨剑提供坚实的保护,他们澎湃的愤怒化为惊涛骇浪,拍向吕天丶况烟和土司衙门。
“这就是灾厄!姓况的和狗官府沆瀣一气!”
“官府这是让我们坐以待毙!灾厄来了就是等死!”
“去宣慰司,让土司主官给我们个说法!”
“欲盖弥彰!吕狗官已经露馅了,灾厄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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