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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痕（第1页）

忆痕

历安五年，时至霜降。

燕北的边塞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刮过大地，枯黄的野草在狂风中瑟瑟发抖。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年轻校尉柳煜那英俊却略带稚嫩的脸庞。

此时，帐帘一挑，副官何忠禄匆匆而入。

他三十出头，满脸风霜，常年的边塞生活让他的眼神中透着坚毅与警惕。何忠禄手中紧握着一封密信，快步走到柳煜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信呈上：“校尉，京城的加急密信！”

柳煜微微皱眉，放下手中的兵书。他修长的手指迅速展开信纸，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一开始，他的表情还只是疑惑，可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双眼瞬间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信中的内容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得他的世界天翻地覆——竟是关于他母亲被安王爷害死的铁证！

“啊！”柳煜猛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了身旁的桌子。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烛火也被这股劲风险些吹灭。“安王，我要你血债血偿！”他的声音在中军帐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紧接着柳煜转身下令：“传我命令，全体将士，即刻整备，随我杀往京城！”帐外的士兵们听到命令，都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军令如山，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何忠禄见状，心中大惊。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柳煜这一冲动之举，可能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後果。他急忙起身，追上已经迈出帐门的柳煜，喊道：“校尉，万万不可冲动啊！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但柳煜此时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去。他头也不回，大手一挥：“不必多言，今日我定要为母亲讨回公道！”说罢，他翻身上马，带领着手底下的将士们，如一阵黑色的旋风般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何忠禄望着远去的队伍，心急如焚。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朝着将军营帐的方向奔去，边跑边喊：“不好了，出大事了！得赶紧向将军报信！”边塞的狂风，将他的声音迅速吹散，可他心中的焦急却愈发浓烈，只盼着能及时阻止这场即将爆发的灾难。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柳煜在官道上快马加鞭向着京城飞驰。凛冽的风呼啸着划过他滚烫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一路上，这种冷热交替的眩晕感愈演愈烈，可那封藏着母亲被害的密信，以及对安王的滔天恨意，正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地奔向京城。

就在距离京城不远之处，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正是大太监胡顺，身旁簇拥着威风凛凛的金吾卫。胡顺手中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道：“柳煜，皇上有令，你擅离职守，还不速速返回边关！”

此刻的柳煜，意识已然有些模糊，高烧让他的视线变得朦胧不清。但听到胡顺的话，他心中的怒火却烧得更旺了。“擅离职守？我母亲被人害死，我今日定要杀人偿命！”他在心中怒吼，通红的双眼满是决绝。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浩倡剑，剑身寒光闪烁，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他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朝着金吾卫冲了过去。浩倡剑在他手中挥舞，带起一道道凌厉的剑影，瞬间便有好几名金吾卫倒下。身後的将士们见此，也纷纷拔出武器，与金吾卫扭打在一起。

柳煜武功虽然高强，可此时的他，不仅要面对人数衆多的金吾卫，还要承受高烧带来的虚弱。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与身体的极限做斗争。渐渐地，他的动作变得迟缓，呼吸也愈发沉重。终于在一阵厮杀之後，他一个踉跄，从马上摔了下来，浩倡剑也瞬间脱手在地。

胡顺见状忙下令：“把他给我押回京去！”几个金吾卫立刻上前五花大绑的将他困住。燕云军的将士还想冲过来救他，皆被金吾卫掀翻在地。

就在胡顺准备动身回去复命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李枢将军带着何忠禄匆匆赶到。

柳煜的意识已经接近昏迷，身上的绳索勒的他快要喘不上气了。他只看到李枢和胡顺在一旁交谈，声音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不知李枢对胡顺说了什麽，只见胡顺脸色一变，犹豫片刻後，竟挥了挥手，让李枢将他带走。

最後柳煜的视线中，只剩下胡顺弯腰捡起自己掉落的浩倡剑，转身回京，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丶可恶。口腔里已经逐渐弥漫出血腥气了，柳煜拼着最後一点意识朝胡顺喊道，“你这狗奴才，助纣为虐！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接着便眼前发黑彻底昏了过去。

……

回到边塞之後李枢便寸步不离的守着他，生怕他再得了机会出逃。柳煜自被带回来後，便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仇恨之中，他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已被抽离。起初他绝食抗争，对所有人的劝导充耳不闻，一心只想为母亲报仇，哪怕赔上自己的性命。

李枢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心疼不已，“云章，我知道你心中的恨如熊熊烈火，难以熄灭。可如今边关告急，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这是何等的凄惨景象。我们身为将士，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任，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战，并非只为了陛下一人。你若此时抛开一切去报仇，这万千百姓又将置于何地？”

柳煜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仇恨掩盖：“李将军，我母亲含冤而死，我若不报此仇，枉为人子。”

李枢长叹一声，继续道：“可是若边关失守，外敌入侵，更多的家庭将支离破碎，更多的母亲会失去孩子，更多的孩子会失去母亲。长公主殿下若泉下有知，她也定然希望你能以天下为重啊。”

柳煜的内心开始了激烈的挣扎，他想起了边塞百姓那充满期待与信任的眼神，想起了自己曾经立下的保卫家国的誓言。这些天，他沉浸在仇恨中，竟忘了自己身为燕云校尉的职责。

“云章，你我都清楚，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我们手中的剑，不应只为了私人恩怨而挥舞，更应为了天下太平而战。放下仇恨，并不是忘却，而是为了能有更强大的力量去守护正义。”

……

後来李枢将军战死沙场，这世间唯二会逼他弃文从军的人相继离开，他本可以继续过回自己金枝玉叶的少爷日子。但李枢的那句“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战，不是为了陛下”，却如同一条带血的荆棘，代替他们鞭策着柳煜走了很久。

这十年间，他的剑不再只为母亲的仇恨而挥舞，更为了天下的太平，为了万千百姓的安宁。他以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线，守护着大燕的山河，践行着自己对天下苍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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