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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别了老板娘,两人各怀心事地离开,打了辆车去到写给庄晓默的信上留的地址,却发现不过是一片残垣败瓦。
出租车司机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不知道这个地址早就没人住了啊?”
“不知道,”庄程说,“我们是第一次来。”
“你们是找人?跟原来住这的人是什麽关系?”司机眉头的川字让他的神情显得严肃无比,像审问似的。
明桀听出他的话外之意,问道,“师傅,你认识原来住这的人吗?”
“不认识。”司机毫不犹豫地否认,“你们是下车还是回去?”
“那你能带我们去程杰的房子吗?”庄程决定试试运气。
“你们跟程杰是什麽关系?”司机又问,没有开车的意思。
“他是我父亲。”庄程说。
“撒谎!程杰根本没结过婚。”司机很生气,仿佛他是冒充儿子来抢家産似的。
“这麽说你确实认识程杰?”明桀抓住机会追问,“你也知道这里原来是程杰的住处?”
司机看了他一眼,“我们这代人谁不认识程杰?湖岛一代传奇人物。”
“但你不一定了解他的全部,他这样的人有没有私生子,你怎麽知道?”明桀微笑着,语气里却有一丝挑衅。
司机意外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中,不再那麽笃定了,“反正现在程杰也不回来了,你们去了也找不到他。”司机说着,开始打转方向盘。
路上,司机说了他认识的程杰,“非常了不起!一个孤儿,完全靠自己白手起家,富了不忘家乡人,慷慨的投资人,能说会道的谈判高手。”
听着不同人对程杰的赞美之词,庄程表面上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但内心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他宁愿听到父亲是个混蛋,而不是这般受人爱戴。他越是有能力,有魅力,他母亲被骗的可能性就越大。
然而同时,他又希望父亲如此受人敬重,这样他母亲的人生才不是白白被毁掉,她至少不是爱上一个混蛋。每一个赞美的词语都像是一把双刃剑,刺痛着他对父亲的想象。为什麽父亲会如此绝情地抛下怀孕的母亲?
司机继续说起程杰的故事,但这次语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复杂。
“程杰确实了不起,但白手起家谈何容易?谁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麽?那些投资丶那些慷慨,有时候看起来太完美,反而让人起疑。”
他顿了顿,“有人说他早年间在外面做生意时,可不是什麽正经营生。”
不一会儿,车子就停在一个大宅子前。双开的红色大门紧闭,两尊威武的石狮子各立左右,金色的琉璃瓦屋檐。虽然红漆已经斑驳,狮子上面都是小孩的涂鸦,金色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仍可看出这个房子曾经多麽气派。
“别看现在落败了,以前这里风光无限,来访的人络绎不绝。现在只有一个老头在里面住,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打理房子。”司机看着眼前的大门,眼里尽是对往昔繁荣景象的怀念。
“这个城市後来没发展得起来麽?”明桀看街上情景,不像个繁荣小城,倒像个暮气沉沉没有生机的老人。
“唉!这地方管事的不行。程杰这边为人民做好事,那边吃拿卡要的,尽想肥自己腰包。没几年,程杰大概也心寒了,渐渐就不回来了。没有他在中间牵头,大家哪懂跟外面的人打交道,慢慢就又回到以前了。”司机无不怨恨地说。
下了车後,两人上前敲门,敲了好几次,里面像死一样安静。两人面面相觑,预感今天会一无所获。但是反正两人也无事可做,就坐在门口等。
大门後的静谧异常诡异。明桀隐约觉察到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针尖般,悄无声息地刺痛着他的後颈。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转头,目光扫过门上的一个小口。那背後,似有一双警觉的眼睛正在窥视。
明桀轻轻将手搭在庄程的肩膀上。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庄程感受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你觉得住这里的程杰会是你父亲吗?”明桀的声音比平常要高,似乎特意要让里面的人听到。
“不知道。”庄程不想抱任何期待地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之前为什麽问老板娘他有没有伤疤?”
明桀笑了笑,“只是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想不起来。”
庄程没再追问,但也不太相信这个理由。他隐约觉得明桀有事瞒着他。
大约过了两个小时,里面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门前也几乎没什麽人经过。
明桀站起来,走远了一些想看看房子里面,突然喊他,“庄程!要不我们回去吧。今天看来是没人在家了。”
庄程突然明白了明桀的用意,他应该是觉得房子里面有人,但故意不开门。
“那走吧。”庄程站起来,假意和明桀走出去几步远,然後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仍然没有动静,两人无奈,只能真的先撤。
而在紧闭的大门後,一双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拨开门上的单面镜。一双苍老的眼睛,如同深藏千年沧桑的古井,静静地注视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背影。
一个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地自语:“长得真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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