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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辞揉揉额头,小声说:“想卖绣品没货源,不知珍艺坊那些次等货都送去了哪里,不如放在我铺子里寄卖。”
“你莫不是豺狼虎豹里长大的,胆子顶了天的大,官员开铺子,还敢从珍艺坊要货!”
“小本买卖罢了,图个乐子。”苏晚辞大咧咧道,“给师父分成!”
气得林司史直瞪眼。
身後汪如海扬声喊道:“苏大人留步。”
林司史趁势道:“回头再说吧。”
苏晚辞两边张望,朝着汪如海走去,“汪大人。”
汪如海气喘吁吁道:“今日朝上陛下问起进度,你那边可弄好了?”
“昨日刚结束,已经汇集成册,下午就送去审监司给您过目。”
两人并肩下台阶。
汪如海如实道:“苏大人的想法属实不错,可大方向还得按照咱们原先的来,这律法修缮要考虑方方面面,不能一味参考百姓意见。”他顿了一下,又道,“自然,百姓是国之根本,他们的意见要作为重要考量。”
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苏晚辞听不明白,这修律法又琐碎又复杂,卷宗司里以谭真为首那些人,写的都是大白话,他一看就明白,到了审监司完全就傻了眼,那些文绉绉的东西,逐字逐句读完都理不顺是什麽意思,全是咬文嚼字的东西。
但苏晚辞知道,人选对了,这律法就错不了多少。
汪如海是清流纯臣,刚正不阿,由他领衔,绝对无错。
如今宰相之位空缺,大抵要从汪如海丶翰林府一品学士许笠丶参谋院院史方思悔三人中抉择。
早前,太上皇曾私下与苏晚辞说过,宰相之位,他属意沈容,可论资历与功绩,沈容尚有欠缺,要封他为宰相,需要一个契机,若不顾朝臣反对,硬将沈容拽上马,待赵成岚登基後,迟早还要将他拉下来。
两人一并往审监司去,苏晚辞提前与谭真说好,未时将意见簿送来。
这会儿尚早,苏晚辞许久不去审监司,想着蹭一顿晌午饭。
推门进去,偌大的议事厅里,衆人都在,唯独不见沈容,反倒是角落的太师椅里,谢牧庭大马金刀坐在那里,板着脸,一身寒气逼人。
苏晚辞走过去行礼,谢牧庭点点头,没与他寒暄。
汪如海摸摸胡子,见刑吏来送饭,招呼谢牧庭:“牧庭,过来吃饭吧。”
苏晚辞丝毫不客气,在长桌前坐下,帮着将饭菜摆出来,李常佑也在旁,默默地帮忙。
谢牧庭从不在汪如海面前摆架子,闻言走过来,落座後问:“谭真呢?”
苏晚辞正在倒茶,手一抖,茶水倒在了外面,他顺手用抹布擦了,给衆人都倒了茶。
汪如海握起筷子,回忆了半晌:“谭真是谁?”
谢牧庭昨日见谢牧屏怅然若失,修律法之事告一段落,反倒不高兴了,再三逼问之下,方知道,有个叫谭真的小子欺负他弟弟,今日特意来会一会。
苏晚辞夹了一筷子木耳,小声说:“待会儿来送意见簿的刑吏。”
汪如海恍然大悟,往碗里拨菜。
苏晚辞见气氛不对劲,忙问:“沈大人哪里去了?”
“他们林户院忙,陛下要免税赋,又要铺桥修路,听说他们林户院里每日算盘都要打坏好几把。”汪如海笑笑说,“他忙完了,下午就过来。”
苏晚辞嚼着那木耳,过于辛辣酸爽,开胃倒是开胃,就是吃不来。
他见汪如海吃得香,随口说:“要不要给沈大人留点饭菜?”
谢牧庭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麽,默默把筷子放下了。
汪如海哈哈笑道:“苏大人有所不知,咱们沈大人有安亲王照料着,晌午吃的是御膳房里出来的美食。”他见谢牧庭停了筷子,问道,“怎麽不吃了?”
谢牧庭淡淡道:“吃饱了。”
汪如海老谋深算,见惯了人情世故,哪里会看不出来,用帕子抹了下嘴,打趣道:“你偶尔来一趟,还等着夫人来送饭呐?”
谢牧庭臊得脸红,依旧板着脸:“当真吃饱了。”
苏晚辞扒了两口饭,未免笑出声,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衆人说笑吃饭,有人来向苏晚辞传话,说是门外有人找,他放下碗,随那人去往门口,却见谭真满身颓唐站在那里,怀里用蓝布裹着一个东西。
谭真几欲落泪,哽咽道:“晚辞,我闯祸了。”
“怎麽了?”苏晚辞拧起眉,“闯什麽祸了?”
谭真咽喉滚动,哽声道:“我没把簿子收好,中午烧柴时没留神,野狗闯进院子里,把意见簿给咬坏了。”
他打开蓝布,意见簿被咬得七零八落,不堪入目,近一年来的努力,在这一刻,全数化为乌有。
苏晚辞低下头,嗅了嗅鼻子,闻到一股浓浓的肉糜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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