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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楼兰女主
大郑国都长安正值春末,城外的庄稼正是绿油油满目生机。碧空如洗,片片白云掠过头顶湛蓝的天空,农人的歌声随微风轻扬,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刻。
无边春色中,一辆紫帷香车伴着清脆的铜铃声由西望东驶来,所到之处,一阵阵香风扑鼻,惹得行人与农夫闻香而动,不住张望。看这香车的奢华装饰,长安城内等闲贵人断不能拥有此等品级的华贵马车,人们交相议论。
“那是哪家王妃还是公主的香车啊?”
“嗨!你真是孤陋寡闻,那是咱太子的准岳母,楼兰女主的马车呀!听说她在嘉峪关险些遇刺後受了惊,放话说只有长安城内盼她死的人被铲除了,才肯入得城来。皇上特许她暂居丰苑行宫,还派太子专一迎候,听说这位女主可是倾国倾城之貌,是当年名动一时的西域第一美人呢!”
“哎!要是能一睹女主之芳容,真是死了也值呀!”
“我等何许人也,岂能做那等白日梦?不过,待女主入城谒见皇帝之时,或可远远窥得一见也未可知。”
“那敢情好。”
柳恪言案一了结,摆在大郑皇朝君臣面前最重要的一件事,无疑便是与楼兰的和亲。或许是因为对女主险些被刺杀的愧疚之情,皇帝对于此番楼兰女主的入朝谒见十分地重视,不仅下诏特许她入驻皇家丰苑行宫,还指派抚西侯慕容诀为其打点行程入驻等一应琐事。
至于代替天子引领迎接女主入朝谒见的差事,则又一次落到了太子谢玄头上。说起来,也是倒霉催的,每一回接这种差事,或前或後太子都时运不顺,甚至是厄运。第一回代天子于安门迎候大将军南宫雍凯旋,正是太子母丧未出七;第二回出城迎候抚西侯慕容诀,结果迎回来一个煞神;这一回又会有怎样的命运等着自己呢?
但身为太子,谢玄没得选,只能长叹一声,硬着头皮上了。
在楼兰女主入驻丰苑行宫的第三日,也是司卜勘天象卜定的吉日,楼兰女主正式拜谒大郑皇帝。长安城外的大地呈现出生机勃勃的碧绿色,城内处处分花拂柳,城外田野耕夫呼喝阵阵,好一派末春景色。
这些日子以来虽日日风和日丽,人们心里清楚:等到了梅雨时节,必定是细雨绵绵,干什麽事都不顺畅了。因此,朝野上下最为看重的一件大事,楼兰女主谒见皇帝大礼行将于今日举行。自大郑与贵霜撕破脸以来,和亲政策早已被搁置,此次重拾也不知皇帝作何考量,人们也在暗自思忖。
从辰时起,朱雀街万人空巷,做买卖的都纷纷关了铺子,挤在街上看热闹,摩肩接踵。男人们纷纷将孩儿顶到头上观看,妇女们踮着脚尖望前挤,活泼的少年们像灵活的猴子纷纷爬上屋顶树梢抢着看西域第一美人。
从清晨露珠刚出等到日中,大家脖子都望酸了,都只听见安门方向传来阵阵钟鼓喜乐之声,而护军清道整出的宽约三尺馀的专供幔车行走的中道依然是寂静无声。有人等得不耐烦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麽还不来?不会要等到日昃吧?要那样的话,不如走了算了,估计也没啥好看的。一个半老徐娘了!”
“什麽叫没啥好看?”有人义愤填膺:“你前几日在城外见过那紫幔车没有?那颜色可叫一个别致艳丽!更别说风一吹,那香味扑鼻而来……那叫一个好闻哪!胭脂铺里都没有那麽好闻的香味!”
“这话正点。”立即有人应和道:“我听说包裹这幔车的紫缯可不一般,全是上等的锦帛,这香味嘛!来头就更大的,全都是用天然茜草染就的,出色便带香味,风吹不散,雨淋不去,天然异香。”
“光一个紫幔车算得什麽,你们可知这位楼兰女主的当年丰采麽?”一个上了点年纪的胡商说道。
“我等不知,老丈却当个闲话讲与我等听吧。”
老胡商捋着颔下山羊胡须缓缓说道:“想当年于阗国王最宠爱这位阿斯玛公主。特意在王宫最高处建了座望星楼以供公主梳妆。本来不起眼,可自打阿斯玛公主入驻之後,这里成了整个王宫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楼外一丈开外立了一个大柜子,专门收钱。每日里人潮如海,无需半日,这木柜里的钱便装满了。”
“如何如何?专门收钱?于阗国王是做什麽呢?让人们交钱看公主梳妆?”
“正是呢!”老胡商不满地瞟得一眼,继续说道:“每日清晨,阿斯玛公主梳洗後登上朱楼,凭栏而立,人们仰起头向上望,只觉得宛如天上神仙一般,步履飘渺。人们看得心潮起伏,忘我高喊‘公主——,阿斯玛公主——’
可无论如潮人海喊得如何起劲,这位冷漠的公主从不展颜一笑。只呆得片刻,便戴上黑色的面纱飘然而去,留下一片怅惘的叹息。
一来二去的,阿斯玛公主的美名传遍了整个草原与周边邻邦,一时之间各国求亲使者不绝于道,近的有高昌,月氏-------远的甚至还有贵霜,中原割据势力也有为世子或公子求亲的。可无论谁来,于阗王一律好吃好喝好招待,但就是不同意嫁公主,这不由令人犯嘀咕了。
于阗国这是做什麽呢?到底何等样人才配迎娶这位阿斯玛公主呢?”
老胡商还待再说,只听得人群一阵骚动:“来了,来了,紫幔车来了——”
人们再顾不得说话,纷纷拥上前去想一睹楼兰女主的芳容,负责警戒的甲士们不得不横戟拦在头里,将人群往街道两边推去,厉声喝道:“後退,後退!”
果然一阵异香款款袭来,仿佛是阵阵幽兰的馨香,令人沉醉。近了,那紫幔车上包裹着深浅两色紫锦,朦胧间只见一黑衣女子们跪坐其中,透过纱缦只能隐隐窥见其大约形貌,娉婷袅娜,望之令人心醉。
入得安门瓮楼,太子的轺车粼粼迎了上去。谢玄今日身着一件湖蓝色乡银丝点素团纹的交领长衣,腰束一条浅蓝色缀玉腰带,腰带上还别了个滚蓝边月白色葫芦形荷包,上面缀着一颗闪亮的青蓝色碧玺珠子作饰扣。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玉树临风。
“啧啧啧,咱们太子殿下今日可真的是女婿见丈母娘,很是下功夫打扮了一番呢!”井飒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谢仲平的声音。金吾卫总领怕井飒一人撑不起场面,特意将谢仲平调了过来,不过也好,有他在一旁油嘴滑舌的,这好打发这漫长的等候时辰。
井飒向几排金吾卫的後方望去,正好和一对紫色的眸子对视了一眼,又赶紧闪了开去。唉!若非自己坚持,狐鹿姑还不肯来参加,也难为他了!明明是亲母子,却搞成这种局面,叫人怎麽说呢。
“谢玄代我皇恭迎楼兰女主殿下!”太子谢玄走近紫幔车,声音清澈,与那日和井飒交谈时的沙哑判若两人。
在万千人衆的翘首以盼中,紫幔车的帷帐被一只玉手轻轻掀开,风吹纱动,阵阵奇异幽香钻入观者的鼻中。这味道,好特别呀!这香味似花香又不是花香,仿佛很淡,却是萦绕鼻端,久久不散。便如一滴清水不经意间溅在脸上,丝丝凉意渐渐延伸,却偏偏无迹可寻。应当不是来自于车,而来自于女主本人之身。
“多谢太子殿下!”黑纱女子低声谢道。这声音并不清亮,反而有些沙哑,像清晨的薄雾,四处荡漾弥漫。
谢玄略略一怔,旋即说道:“请女主安坐,谢玄当为前驱,引领女主入朝谒见我皇!”
“有劳太子殿下了。”黑纱阿斯玛柔柔一声,擡手对侍立于一旁的驭手说道,“掀起帷帘!”
“啊?女主,这……似有不妥。”改扮成驭手的伊屠贲一听此言,十分焦急,急忙制止道,“这道旁人潮如海,为女主安全计,似不合适。”
“不必过虑。”黑纱阿斯玛低声说道,“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大郑虽大,但想要我阿斯玛的性命的人,也就那麽一两个而已,这里可不是西域。开帘,示大郑臣民以我楼兰之诚意,明白麽?”
“是。”伊屠贲无奈应道,命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掀起帷帘,长喝道,“楼兰女主入朝谒见大郑皇帝,与长安百姓共享上皇恩泽——”
“开帘啦,开帘啦——”朱雀街两旁人群一阵骚动,无数人拥挤向前想一睹西域第一美人的风采,井飒不得不率领着全部金吾卫全力以赴地横戟将人群向後推挡。
可第一眼看去,人们就失望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位楼兰女主依然在脸上蒙着黑纱,头发都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可第二眼再看去,人们却又屏住了呼吸,就那一双眼睛,实在是太动人心魄了。
虽然如此,但人人都能看出此女子是何等惊人的佳丽,且相貌实在异常:似胡非胡,似中非中,鼻梁挺直肌肤雪白,眼窝半深,两汪秋水波光盈盈欲诉欲诉。直叫人望得一眼魂飞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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