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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最近有没有,”马赛尔在这里皱了一下眉,像是咬到什么有苦味的东西,“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取决于你想问的是什么。”克莱芒小心地挑选措辞,“你知道吕卡是怎样的,很难让他闭上嘴,但有一半都是玩笑,你担心他告诉我什么?”
“我并不‘担心’。”马赛尔说,就像辩护,尽管克莱芒并没有提出指控,“就像你说的,吕卡有时候会很……戏剧化,不要太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我知道你的秘密。如果重新回到那一刻,克莱芒一定会向马赛尔投掷这句话,你们“试过一两次”,不是吗?我们也可以试,没有什么规则需要遵守了,没有未来需要考虑,你已经不剩下多少时间了。
然而在那个只开了一盏灯的厨房里,在已经皱缩凋零的过去里,克莱芒撕下粗糙的面包,抹起最后一点浓汤,把碗碟放进水槽,等南特耶太太明天处理。椅脚刮过瓷砖,马赛尔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克莱芒叫住了他。
“如果你在做任何危险的事,最好给我一点事先警告,否则我很难……做准备。”
马赛尔盯着他看了很久,克莱芒等着他说谎,但马赛尔摇了摇头,像是要抖落某种克莱芒看不见的灰尘:“我不会对你撒谎,小柑橘,是有危险,但我不会因此退出。”
“我也不会要求你这么做。我听说,”克莱芒做了个戴高乐的口型,尽管两人并不在公共场合,“和这边有联系,有某种计划,是真的吗?”
“是的。”
他想问为什么非得是你?为什么非得是我们?也想大喊大叫,抗议上一代人对他们这一代人作出的不成文协议被撕毁了,上一次战争就应该是最后一场战争,人们答应过的,这是我们应得的遗产。
“有希望吗?”他最后这么问。
“我不知道,克莱芒,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
油渍始终还在,克莱芒放弃了,把地板刷塞进污浊的肥皂水里,胡乱搅动了几下,清洗其他地方。酒吧看起来不大,但当人受托擦洗每一个表面的时候,又变得比中央车站还大。在纽约下船之后,克莱芒找到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厨工,削无穷无尽的马铃薯,刷洗黏糊糊的锅子。后来等他的英文被打磨得流畅了一些,他离开了厨房,开始端盘子,先是在咖啡店,然后在酒店的大堂酒吧里。听说酒保能有高得多的时薪,他花了几个月免费顶班,就为了学调酒。回到巴黎之后,即使什么都没有了,他还可以当个酒保,虽然Lepetitclou很可能已经不复存在。
地板洗了两遍,门前凹陷的台阶也扫了。他倒掉脏水,把地板刷挂回墙上,走进厨房,把袖子挽到手肘,开始清洗碗碟。邓肯关上了店堂的灯,只留了厨房里的两盏。厨房靠门的地方有一张小桌子,只有四个手掌那么宽,椅子也只有一张,邓肯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喜欢陪伴的人。
“你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在这里出生的,字面意义,我家就在楼上。姐姐七岁不到小儿麻痹死了,不然这个酒吧应该是她的。而我这里,”酒吧老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可能是心脏,也可以是肺,考虑到他刚刚在抽烟,应该是前者,“有些问题,达不到服役条件。就这样了,15岁开始在这里调酒,要是能活到75岁,应该也还在这里调酒。”他把洗干净的煎锅挂到炉子上方,把一块干抹布扔给克莱芒,示意他擦干餐盘。
“至少你拥有属于你的,”克莱芒停下来思考合适的词语,“产业。”
“你在找的词可能是‘生意’。”
“也许。我就没有生意。”
“等你回到巴黎了,找个电台,每天晚上冲麦克风讲故事。”邓肯叉着腰,看着炉子,“通心粉?”
“什么?”克莱芒皱起眉,马上就反应了过来,“通心粉很棒,我很喜欢,谢谢你。”
邓肯把一锅水放到炉子上,放了盐,着手擦碎芝士,预热烤箱。克莱芒把最后一个盘子放上沥水架,坐到料理台上,盯着锅子,轻轻用鞋跟踢着下面的柜子,被制止了,跳下来,在狭小厨房里转了一圈,拉开冰箱,回头瞥了邓肯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反应,于是偷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
芝士通心粉的温暖奶香味膨胀起来,填满了整个厨房。因为椅子只有一把,他们把食物端到阴影幢幢的店堂里去了,重新打开了吧台的吊灯。
“所以,”邓肯忽然开口,在通心粉还剩一半的时候,“你和吕卡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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