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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了。原先是吕卡的箱子。”
顾客用餐巾擦了擦手指,把装薯片的蜡纸袋放到一边,等待酒吧老板发问,但对方只是撇了撇嘴,继续擦剩下的啤酒杯,架子慢慢放满了。邓肯把干抹布搭到肩膀上,拿了一个托盘,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把脏餐盘叠到托盘上,再把残留着泡沫的空啤酒杯放上去。唯一一个狭小的窗户对着路灯和下面的一堆木箱,天黑之前,克莱芒坐在那上面消磨了半天时间。
“你的哥哥怎么了?”
顾客转身去看酒吧老板,手肘差点碰翻瓷碗,“我哥哥?”
“他死了,不是吗?从你刚刚说的话判断。”
“是的。”
“参军了?”
“我倒希望他这么做了。不,是因为吕卡。”
“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
瘦长的水獭在两张桌子之间站住了,重新审视顾客,皱起眉,过了半分钟才回到吧台后面,把盘子上的鸡骨和奶酪外皮刮进垃圾桶,杯子堆进水槽,叮当作响地洗起来。壁炉旁边的顾客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WJZ[1]的午夜音乐节目开始了,今晚是班卓琴表演。克莱芒呼了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水,趴到吧台上,闭上眼睛。酒吧老板洗完了杯子,擦干双手,装了一杯啤酒,放到顾客前面,克莱芒抬起头,看了看杯子,望向邓肯。
“继续说,你都已经讲了个开头了。”
顾客抿了一口啤酒,舔掉嘴唇上的泡沫,再喝了一小口,他表现得就像一个长期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的人,偶尔得到的一点好东西就必须尽量拖长享受的时间。邓肯把一张椅子拖过来,坐在顾客面前,拽下干抹布,开始擦刚刚洗好的杯子。
“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我们三个,我们总是在一起。我们什么都计划好了,马赛尔和我会成为律师,就像我们的父亲。吕卡会当上医生,就像他的父亲,我们的办公室会在同一栋建筑物里,我们的小小天堂坐落在布洛涅森林和塞纳河之间,我们在那里长大,在那里死去,始终爱着彼此。”
“然后,炸弹落在了巴黎,六月,五年前,六月三日。”
——
炸弹落在了巴黎,1940年6月3日,闷热的夜晚。电台广播告诫过,要把窗关起来,最好用木板挡上,不让一点光线漏出去。但天气令人不适,战争又是如此遥远,被锁禁在报纸头条和无线电波里,不会跳出来扰乱日常生活。不少人还是开了窗,倚在栏杆上抽烟,张望空荡荡的街道,或者在最通风的位置睡觉。警报响起的时候,抽烟的和失眠的都吓了一跳,飞快地关上窗户,四处寻找不知道被忘在哪里的木板,有人踢到床脚,踩到木头玩具,头撞上衣帽架,咒骂起来。睡着的也醒了,咕哝着,开了灯,意识到外面凄厉嚎叫着的正是防空警报,旋即把灯关上了。
克莱芒没有看见爆炸,但清楚听到了巨响。玻璃窗喀喀震动,爆炸声像是同时来自很多个方向,居然有点像老式平板车车轮的声音,他在周日市场上经常听到这种隆隆声。他跳下床,伸手摸索电灯开关,想起了什么,收回了手。马赛尔就在这时候推开了卧室门,门差点拍上克莱芒的脸。
“你还好吗,小柑橘[2]?”
“有人差点用门拍扁我的鼻子。”
“我们应该到楼下去。”
“爸爸打电话回来了吗?”
“没有。”
“下去干什么?我们没有地下室。”
“其他人都下去了,站在院子里比躲在家里更好,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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