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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第1页）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三个人，马赛尔，吕卡和我，我是最小的，马赛尔是我的哥哥，比我大三岁，现在我已经比他大了。吕卡住在楼上，是眼科医生的儿子。”

顾客抬起眼睛，观察酒吧老板的脸，往前挪动了一下，手肘支在吧台上，“我能要一杯啤酒吗？”

第一章“继续说，你都已经讲了个开头了。”

第一部分：00:00-1:00

Chapter1.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三个人，马赛尔，吕卡和我，我是最小的，马赛尔是我的哥哥，比我大三岁，现在我已经比他大了。吕卡住在楼上，是眼科医生的儿子。”顾客抬起眼睛，观察酒吧老板的脸，往前挪动了一下，手肘支在吧台上，“我能要一杯啤酒吗？”

酒吧老板的脸皱了起来，这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套着油腻的棕色围裙，下巴被薄薄一层胡子覆盖，耳朵小而圆，鼻子也是，本来就像水獭，摆出不高兴的表情时就更像了。他取了一个玻璃杯，装了一杯自来水，放到顾客面前，推门走进厨房，几分钟之后重新出现，拿着一只陶瓷宽口碗，里面装着冷了的香肠碎块，全是切剩的头尾，只有面包片是新鲜烤的。顾客首先把手伸向面包，咬了两大口，喝了半杯水，着手从碗里挑拣肉比较多的碎块。

“我问你为什么在我门外坐了五个小时，没有请你追忆人生。”酒吧老板瞥了一眼挂钟，午夜刚过，桌子几乎都空了，壁炉旁边还有三四个人，对着空酒杯发呆，“吃完这些，离码头远点，晚上很冷。”

“我就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不是因为吕卡，我不会到这里来。”

“这里？我的酒吧？”

“这里，纽约，从巴黎。我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玛丽皇后’号。”顾客的口音很重，“玛丽”这个词被说得像“玛瑞”，“战争结束了，它又开始载客了。”

“恭喜她。吃快点，有不付钱的人坐在这里，影响生意。”

“我把所有钱花在了船票上。”

没有回答，酒吧老板开始擦啤酒杯，把它们一个一个倒扣在架子上。

“公寓已经退租了，我今晚没有地方可以去。”顾客从大衣内袋摸出船票，举起来，冠达-白星有限公司，欧洲航线，“看。这是我在纽约的最后一晚。”

酒吧老板放下抹布，双手撑着桌面，盯着顾客看了一会，摇摇头，打开柜子，抓起一包薯片，扔到年轻人面前，后者惊奇地把蜡纸包捧在手里，好像担心它会爆炸，好几分钟之后才小心地拆开封口的U形钉，吃了起来。

“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更多东西了。”酒吧老板警告道，“如果我对每一个路过的难民大发善心，就算把洛克菲勒的钱全部搬来也不够用。”

“谢谢你。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能……工作，交换食物，如果有啤酒就更好了。”

穿围裙的水獭看向壁炉，看了看天花板，耸耸肩，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外国难民，他肯定不到三十岁，给人一种银行职员的感觉，假如一位不幸的银行出纳滚下楼梯，淋了一场雨，在桥洞里睡了三晚，大概就是这个模样。酒吧里很暗，但这个年轻陌生人的绿眼睛如此鲜亮，好像湿颜料。头发在过往两天的某个时候曾经好好梳理过，但现在大多数棕色发丝已经脱离了梳齿的管控。他已经逃离门外的寒风好一会了，仍然没有脱下大衣，也没有摘下围巾，即使忙着吃薯片和碎香肠，他还是时不时伸手摸一下放在旁边的行李箱，反复确认它的存在。

“一点钟打烊。你收拾桌椅，然后打扫店面，意思是扫帚扫一遍，再用水拖一遍，之后到厨房里去，我会告诉你什么需要洗。”

“好的，谢谢你，我……谢谢你。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邓肯。”

“邓肯。”顾客伸出右手，留意到上面的食物碎屑，换成了左手，“我是克莱芒。”

酒吧老板没有理会他的手，看向行李箱，棕黄色，皮革，黄铜包角，有些旧了，但也没到需要更换的程度，姓名缩写烧蚀在黄铜搭扣旁边：L.S.

“那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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