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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谈时,哈利望着他明明已经见过一面——却和街上所有路人没有什麽分别的面孔,脑海中响起德拉科指责自己太过轻信别人的话。
那是他最後一次上前牵住他的手。
现在,几乎是任何事情都能让哈利想起德拉科。小天狼星从「陋居」离开後,关於父母的往事逐渐在他心中重新沉淀。比起从前,那已经多了太多灰色的底色。但现下的安稳总能平复对於过往的愤怒,再加上小天狼星在之後的电话中向他透露了隆巴顿父母的情况——他们一个被害,另一个在被逼供後失去了正常的神智。对於纳威的同情让哈利紧绷的神经松弛不少;他第一次注意到,让那些愤恨和悲伤变得格外剧烈和令人烦躁的,是孤单。
孤单。
哈利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走到了新港。河渠两旁的彩色房屋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靓丽,街上行人却很少。二十号红墙民房的底层是个杂货铺,他想起牙膏粉就要用完了,走进去买,接着便在两米高的木头货架前发现了一个眼熟的人。
「这个!这个就是我上回在找的,那个寡妇故事的下半段……我确定是!」
穿着宽大长衫的青年男子手举一个旧报纸包起来的小方块,看样子是肥皂之类的东西。一旁,他淡绿色眼睛的同伴爽朗一笑——他接过小方块,放在壁灯下端详,抬眼时看见了刚刚进门的黑发男孩。
「噢,你好啊!」那人微笑着说,把手垂下。
哈利勉强勾了一下嘴角,走了过去。
「加尔……是吗?」
他很轻易就能认出这个人。他和自己长得有那麽相似,除开戴眼镜和浑身书香的部分。那天屋里的灯光并不算亮,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这位地理老师的左眉角有一块浅小的疤。
「是的,哈利,」加尔说完,看见男孩面露惊讶,又笑笑说:「我有着很好的记忆力。」
哈利避开对方的目光,从货架上拿下一盒牙膏粉。
「这是我的好朋友,阿克塞尔。」加尔接着又说。
另外的男子听到他的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伸手和哈利相握。那是一双很粗糙但结实的手。
店门外的小雪逐渐落停了,进门处的地板从深灰转为一种泛白的褐黄色。阿克塞尔望着亮起来的阳光,挑了下眉。
「去吃午餐吧——你要一起吗?」
阿克塞尔向哈利发出邀请,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那样。加尔把手里的小方块还给同伴,松手前多看了一眼包装纸上的字迹。
哈利犹豫了几秒,最後点了点头。
走出店门,两个年轻人仍在对肥皂包装纸上的内容进行探讨。单从他们走路的间距和互动来看,哈利肯定这两人只是朋友——却仍不妨碍他又一次地,因为有人走在一起的景象,想起德拉科。
是,他感到孤单,因为他记得有人陪在身边时,那种宁静的丶生动的,好像能把下雪或降温这样最普通且并不舒适的事,变成最为愉快的发现——那样的感觉。但他也记得那股无法否认的厌恶和抗拒,像是对待现实中的马尔福一样,像是从前的梦境不过是开玩笑般的一个幻觉丶被设计般的的闹剧。
你要如何面对一个人,当他和你的敌人太过相像?
你要如何爱一个人,当你同时厌恶着他?
……
加尔和阿克塞尔将午餐的地点选在了国王汉斯餐厅。它藏在西大街的一个地下室里,向上通的後花园中摆有爬葡萄藤的竹架,粗细刚好积出白色的雪线。哈利不自在地跟着他们坐下,後悔的心情越来越强烈。德拉科说得对,他不该随便和什麽人都交朋友,更何况他现下完全就不想交朋友。
留这个世界的意义已经不剩下什麽了,他应该完全回到现实中去,和赫敏丶罗恩一起准备结业考试和暑假的旅行,而不是在这里和虚构的人吃饭。这股悔意在加尔问起德拉科的时候达到了顶点。他切着盘子里的肉丸,面对「他去哪儿了」这个问题含糊地回道「我不知道」,之後便因为这句本是敷衍的话生起了不同性质的坐立不安。
那个男孩去哪里了?他手上拿着地图,如果想的话一定就会来找自己——但他又为什麽要这麽做?那改变不了什麽,自己也不会知道怎麽面对他。
如果他不回来,那麽他又会去哪里?咒语书现在在自己身上,如果他需要它,在任何时候……
哈利不愿继续往下想。他低头吃东西,使劲将注意力放在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上。加尔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扭头叫人倒来一壶薄荷茶。他毕竟年长许多岁,也在教书生涯中摸清了少年人的性子。
「你说你最近去了几次济贫院?」加尔用小勺舀起杯子里的茶包,放在瓷盘中。
哈利咽下一口食物,仍然低着眼睛——点了点头。
「对……我的意思是,我去看望里面的一个孩子。」
「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先生,」加尔说,「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没有太多的人会因为他人的请求而付出这麽多,走到北方大地可不是容易的活。」
「你去过北方?」阿克塞尔闻言,来了兴趣。哈利因为他语气中惊诧而感到一丝厌烦。他放下叉子,端杯喝茶的同时点了点头。
「上帝啊!」阿克塞尔感叹道,用词叫教会学校培养出来的男孩惯性缩了一下,「北方!那真是太令人兴奋了!我一直都很想走到平原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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