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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得那种神情。
悲伤的,愧疚的,带着被迫的忧郁,但还是坚定地选择放弃。
这十几年来,他看过太多次这样的神情。
每一次,毫无例外。
他会失去一切。
过去是游静云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和她眼里偶尔流露出的母爱。
他明明不是个孤儿,却比孤儿还要寂寞。
现在是南蓁。
‘陈厌,我不想看你在我面前受伤。’
‘我担心你。’
‘疼吗?’
‘跟我走吧。’……
过去一年,他逐渐在南蓁眼中看见自己,她冷清的眼因为他的存在热闹了起来。
他们明明没有血缘,甚至之前没有见过两面。
但南蓁带给他的东西却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他第一次知道受伤是不用自责的,低头说抱歉的人竟然是她,
第一次发现有人在家等着是什么感觉,不管多晚,开门就能看见光和她,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陈厌,这儿就是你的家,
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存在不那么让人厌恶,起码,起码,南蓁从来没有讨厌过他。
第一次,他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活着。
她对他笑,握他的手,就连眼泪也是温热的。
她会轻轻抱他,会揉他的头发。
她紧张的眼光;无奈又宠溺的嗔怪,哪怕是她的责备。
陈厌鲜少有如此明确而强烈地想要留住什么的冲动。
但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不想放过。
也因为这样,他才想不明白她明明是爱他的,为什么不肯留在他身边?
更不懂如果她一开始就打算离开,又为什么要选择停留,还给了他这些?
她难道不知道,得到了再失去比没有得到要残忍百倍?
就像他始终不懂生存的意义——
既然人都是要死的,不如在出生的那一刻就了断,何必受这几十年的苦难?
好在过去的十几年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比如,他学会忍耐与伪装。
只要忍住自己的欲望,伪装出另一幅不在乎的模样,她们反而会更在乎他的需求。
这能让他得到一些,但仅仅只是一些。
可这一次,他还想要更多。
既然想要,就要先松手。
否则,什么都留不住。
握着窗框的手缓缓松掉,指间抖落的烟灰簌簌飘进风里,很快消失不见。
陈厌紧闭双眼,迎着越来越急的夜风。
他平静到极致的神情是另一种疯狂。
砰
勾在窗棂的最后一根手指松开,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朝地面栽去。……
第二天一早。
南蓁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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