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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进了腊月,北京城又冷透了。
可这一年的冷和往年不一样,胡同里的煤球炉子照样冒着白烟,水管子照样冻裂了好几回,可人们脸上那层绷了大半年的紧巴劲儿,像被风吹散的霜,不知不觉就淡了。
街上能看见姑娘们把压箱底的碎花棉袄翻出来穿了,虽然外头还得罩件灰蓝的劳动服,可领口袖口那点颜色,到底比满街的黑蓝灰鲜亮了些。
南锣鼓巷的粮店门口,不知谁家孩子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小房子,歪歪扭扭的,屋顶上还画了根烟囱。路过的大人看了一眼,没人说什么,可嘴角都微微往上弯了弯。
高考结束之后,沈莫南就去燕京大学报到了。
临走那天,王美芬给她收拾了一床新被褥,又往她包里塞了二十块钱和一罐子咸菜。沈莫南背着铺盖卷出胡同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夏天知了蜕的壳,干巴巴地挂在树皮缝里。
“妈,我走了。”她说。
王美芬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围裙边,点了点头:“休息的时候就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沈有德站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把手背在身后,目光跟着女儿的背影一直走到胡同拐角。
沈莫南拐过去之前回头挥了挥手,他这才把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也朝那边挥了一下。
棒梗没能进大学,可轧钢厂锻工车间给了他一个新天地。
他进厂第二个月,老赵就让他单独开一台空气锤。这在学徒工里是少见的——一般新来的得在辅助工岗位上干满半年,才摸得上机器。可棒梗手上那层在乡下磨出来的老茧帮了他大忙,他握锤把的姿势跟老工人一样稳,劲道也使得匀,锻出来的坯子方正周圆,放在料架上跟老师傅的活儿摆在一起,分不出谁干的。
老赵背着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见棒梗那台锤子旁边的废料筐里没有几块砸废的坯子,心里就有了数。第二天早班点名的时候,老赵站在车间门口说:“贾梗那台锤子,往后算正式工位,产量单独计。”
小刘在旁边推了棒梗一把:“愣着干啥,还不谢谢赵主任。”
棒梗朝老赵弯了弯腰,老赵摆摆手,转身走了。小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不?咱们车间正式工位是有数的,一个萝卜一个坑,老赵把最后一个坑给你了,往后别人再进来,只能等有人腾地方。”
棒梗没说话,可当天下午干活的时候,他抡锤的劲头比平时足了几分。空气锤砸在钢坯上,一下一下闷响,震得整个车间都在颤。
何雨柱听说棒梗在车间里站住了脚,当天晚上就端着一碗红烧肉过来。这回他多带了半斤肉,说是自己买的,不算占公家便宜。
两个人坐在中院门槛上,棒梗吃肉,何雨柱抽烟,谁也没多说什么。吃完了,何雨柱拍了拍棒梗的肩膀:“好好干,别辜负你娘的期望。”
棒梗嘴里塞着最后一块肉,含糊地应了一声。
日子往前走,四合院里的人也各忙各的。
闫解旷在部队干得不错,新兵连结束后被分到了通讯连,因为他识字多、会算账,班长让他管连队的小金库。
他来信说,部队里比在乡下有规律,每天出操、训练、学习,虽然累,但心里踏实。信末他加了一句——“爸,我在忻州学的那些算账本事,在部队用上了。”
闫埠贵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压在堂屋的玻璃板底下,跟那张山西劳动标兵的奖状摆在一起。三大妈在旁边抹了抹眼睛,说:“这孩子,从小就实诚,到哪儿都肯干。”
刘光福那边,修车铺的活计越干越顺手。
老赵头年纪大了,眼神不济,补胎穿线这些细活常常干不利索,刘光福去了之后,把补胎的活儿全包了,干得又快又好。
附近几条胡同的居民都认他,自行车坏了都推到他这儿来。老赵头乐得清闲,坐在铺子门口喝茶看报,月底给刘光福分钱的时候多分了两成。
腊月二十三,小年。四合院里家家户户扫房蒸馍,何雨柱在中院支了大锅,帮几家邻居炸丸子。
萝卜馅的、豆腐馅的,一锅一锅地出,满院子都是油香。
沈莫北下班回来,被何雨柱塞了一碗刚出锅的丸子,热腾腾的,咬一口外焦里嫩,萝卜的清甜和花椒的麻香混在一起,烫得他直吸溜。
“柱子哥,你这手艺,开个馆子都够格。”沈莫北说。
何雨柱把大勺在锅沿上磕了磕,嘿嘿一笑:“开馆子?你这话说的,我这就是给街坊四邻帮帮忙。”
可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动了一下。这些天厂里已经在传,说上面允许个体户了,南方那边有人摆摊卖衣服都发了财。他没跟人说过,可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也会转一转——要是有一天,他何雨柱能开个自己的馆子,那该是什么光景。
这个念头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连李小燕都没告诉。可种子既然落了地,迟早会发芽。
大年三十这天,沈莫北照例去给谢老拜年。
谢老今年精神比去年好了不少,能在院子里走几步了,不用人扶。沈莫北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堂屋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评剧《花为媒》,新凤霞的嗓子又脆又亮,从窗户缝里飘出来,落在院子里那些枯枝上,像是给它们也镀了一层暖色。
“来了。”谢老抬了抬眼皮,示意沈莫北坐。
沈莫北在对面坐下,把带来的两罐茶叶搁在桌上。谢老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把收音机声音调小了些。
“莫北,有个事跟你说一声。”谢老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动作比去年利索了不少,“部里最近要调整一批干部,你在这个位置做的时间够长了,之前因为运动不好调整,现在黎明已经来了,我们也没有什么顾及了,你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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