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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无人,唯有春枝在静谧的夜中?轻轻摇曳。
郁卿的脑子和胃交战三百回合,最后?被鸡腿的香气战胜了。
两人蹲在树下?,郁卿狼吞虎咽啃完了鸡腿,牧放云又拿出一只雕花描金竹筒递给她,里面是宫里酿的淡竹酒,郁卿喝完后?,还是有点饿。
牧放云没想她饿成这般,蹙眉道:“宫里是不?给你吃饭吗?不?若我向陛下?讨个恩典,把你要过来。我爹是范阳节度使,在我们牧家可?没人会苛待你。”
说到此处,他偷偷去瞄郁卿的神?色。
这一侧目,他看见不?远处的树影下?,好似有一抹衣角,一闪而过,彻底融进?夜色里。
牧放云揉了揉眼睛,疑心自己眼花了,就听郁卿叹道:“多谢云郎好意?,奴已经嫁人了。”
一瞬间,牧放云心要碎了。
今早他瞧见郁卿时,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心间酥麻,好似有蝴蝶在里面扑扇。让他整日魂不?守舍,视线一直在人群中?追随着?郁卿。好不?容易看见她单独出来,想到她或许没吃东西,赶快命人取来油纸,跟上了郁卿。
牧放云胡乱地道歉,也不?知说的什么,羞愧地落荒而逃。
郁卿叹了口气,并没当回事。
这种情况也曾发生过,不?少人都对她的容貌萌生过好感。只要摆明?她已嫁人,这些人皆会离开。
郁卿起身掸掸草屑,往宜春苑去。
若我食言,就放你走
她穿过重重树影,路过庭中繁茂的?巨木,黑暗里忽然有人伸出?手,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拽过去。
郁卿慌乱地挣扎,鬓发散乱,后背被?抵在树干上,抬眼就看见谢临渊失控而赤红的?眼眶,在夜色遮掩下都清晰可见。他贴得极近,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现在服软,朕就带你回去!”
郁卿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谢临渊撇过脸去。
他闭着眼,双唇紧抿,领口因忍耐而起?伏。
满庭寂静,草木影动,只剩二人交替起?伏的?呼吸声。
片刻后,谢临渊回过眼盯着郁卿,语气稍稍缓和:“行了。你解气了就跟朕回去。”
郁卿震惊地甩开他捂住嘴的?手:“我打你一百次都不?够我解气。”
谢临渊冰冷的?视线扫过她掌心:“你还?要怎样,朕对你百般容忍,你不?知感恩却一再得寸进尺,你以为朕可以天天允许你在朕头上撒野吗?”
他分明是气到不?行,连按在她腰上的?手都在颤抖。
郁卿迷惑又好笑:“陛下,你都把我送进教坊扫灰倒水了,我还?能在你头上撒野?我把灰扫你头上了,还?把水倒你眼睛里了?你每天高?高?在上锦衣玉食,连我的?面都见不?着,你少挨我了!”
谢临渊咬牙切齿:“你以为只有你一人不?好过?朕连议政处都搬去东苑——”
“我管你搬哪里!”郁卿气喘吁吁打断他。
她早上没有看清谢临渊,现在仔细一打量,时隔一个月,他的?确消瘦憔悴得很明显,下颌线更似刀般锋利,眉宇间带着浓浓疲惫,在夜色中都看得分明。
但那?又如何?自己作的?还?怪她不?成,她才是被?贬的?人,他还?有理上了?
郁卿不?想和他理论,胡乱推开他就要走,又被?谢临渊强行按回来,牢牢固定在身前。挣扎中她手臂不?小?心撞到了树枝,惊起?一阵桃花,簌簌落在二人身上。
她突然顿在原地,捂住手臂被?撞的?地方,皱起?眉毛,咧嘴又抿唇,脸上神情不?断变换。
谢临渊也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无措,握住郁卿手臂,胡乱搂起?她衣袖凑近去看,玉白的?肌肤衬得红痕明显。
“走开!”郁卿夺回手臂抱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谢临渊蹙着眉,一言不?发,浑身气息沉凝。
突然,他抽出?一把短刃,划开自己手臂上相同处。
暗红的?血顿时涌出?,沾上花瓣,蜿蜒流淌到他修长?的?指尖,滴落在地。
他不?耐地抬起?手臂,看了看伤处,低声评估:“有那?么痛么……”
郁卿被?这一幕吓得瞪大眼,几乎不?能站稳,扶住粗糙的?树皮,骂了句:“疯子?!”
谢临渊没有理会,侧目睨着她惊惧的?模样,冷笑一声:“疯也是你逼朕走到这一步!朕本不?欲如此!”
他想起?那?天郁卿问询薛郎消息,不?过两炷香时间,竟让他觉得漫长?摧磨到无亚于百年光阴。他静静注视着奏折,以掩饰他的?魂不?守舍,但他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谢临渊第一次恨他的?听觉如此敏锐,郁卿嗓音中每一丝为薛郎的?颤抖,都像利刃划过他的?心脏。尖锐的?疼痛提醒着他,郁卿在乎的?是另一个人。她不?会如此紧张地飞奔而来,也不?会哭着颤抖着问他是否还?好。
可他明明曾拥有一切。
在芦草村的?初雪夜里,他为她杀死管事时,郁卿望向他的?眼神,也如此全心全意。
而今他高?坐金台上,隔着重重铜灯烛火,眼睁睁看着她为另一个人哭。他几次想出?声喝止,命令郁卿不?要再问了。但开口前又咽回去。
他忍了又忍,郁卿问完的?一瞬间,他顿感解脱,仿佛从凌迟台上走过了一遍,抬起?眼,恍然发觉奏折已经皱得不?像样,赶快将它塞进衣袖中。
谢临渊心想,这是最后一次。若有下次,他定会失控杀了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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