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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憨厚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流露出了一种极其矛盾挣扎的痛苦。
他是狂族的继承人,体内流淌着好战与守护的血液。
看着同族们抛下世代生存的土地,奔向那片被北疆妖族用鲜血和阴谋夺取的“乐土”,心中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
那感觉像是自己的家园被否定,像是族人被当成了用来填充占领区的工具和筹码。
“他们…真的就这么走了?”
石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烈日烤裂的土地。
“祖辈们守护了千百年的林子、山涧…就不要了?去给北疆那些狼崽子当马前卒?去吃人族留下的残羹剩饭?”
语气中带着不解,更带着愤懑。
龙骧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嗡鸣。
阿夏布衣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用一块被汗水浸湿的帕子温柔地擦拭着石头额头和脖颈上不断涌出的汗水。
动作轻柔,眼神却同样复杂。
“不去又能怎样呢?”
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却带着深深的无奈。
“今年的天太邪性了…再待下去,林子里的果子会掉光,野兽会逃窜或饿死,水源会干涸…老人们和孩子,会撑不住的…”
作为医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持续酷热和干旱会带来什么。
疾病、饥饿、死亡…
那将是比战争更加缓慢而痛苦的毁灭。
“可是…”
石头猛地转过头,看向妻子,眼中充满了血丝。
“那是北疆妖族!他们手上沾着咱们南屿同胞的血!喜雨林趟边上那几个寨子…他们…”
话没有说完,但那惨烈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阿夏布衣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采药捣药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指。
“我知道…我都知道…”
声音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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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石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去了南昭,或许…或许真的能有一条活路,至少那里有水,有肥沃的土地…有…妖族没有的一切…”
阿夏布衣的话现实而残酷,却道出了山下绝大多数妖族最朴素最迫切的需求,生存。
石头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妻子的话。
作为未来的族长,他同样肩负着让族人活下去的责任。
那股沸腾的热血和愤怒在冰冷的现实面前,不得不被迫压抑下去。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无比憋闷,仿佛胸口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灼热的呼吸声和山下隐约传来的喧嚣。
反抗,看似壮烈,却可能意味着整个族群的灭亡。
顺从,看似求生,却要背负背弃故土与仇寇为伍的心理枷锁。
何去何从?
烈日依旧无情地炙烤着,山下的洪流依旧滚滚向北。
石头最终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出一声沉重如巨石落地般的叹息。
伸出手握住了阿夏布衣略显冰凉的手,仿佛要从妻子那里汲取一丝力量和慰藉。
阿夏布衣回握住石头粗大的手掌,将头轻轻靠在滚烫而坚实的肩膀上。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依偎在一起,继续望着山下那决定着南屿妖族未来命运的巨大洪流。
眼神复杂,前途未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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