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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五百贯,也有些贵。刘家放弃了,宁愿去外城开铺子,远一些,但盘一间铺子价钱低了一大半。沈渺么,其实也有些意动,她也盘算了一下自己的身家,犹豫过后还是没出手。
她其实早有扩店的念头了,如今沈家铺子里最多能摆五六张桌子,即便门口再摆三桌,也还是太少了实在坐不下,前几日她在后宅院子里与门口巷道里也摆了几桌,那更是无奈之举了。
若是她常年这般侵占巷子,邻人如今不说,但迟早会不快。与其惹出事端,不如多盘一家店,这样两家打通合并,铺子里宽敞了,能坐下的人也多了,既不用占据“公共通道”,也能显得干净整洁一些。
除了这条路,沈渺也想过要不要去别处租赁一家更大的铺面,但她刚在杨柳东巷打响名气,若是能继续呆在这里,还是不要腾挪到别处换个大铺子的好。而且自家的铺子不用租金,成本大大降低。
但想盘隔壁的铺子,她又拿不出这许多钱,所以便是两难了:要么咬牙借房贷当古代房奴把铺子盘下来,要么就换个地头,把自己的铺子租给别人,再去租别人家的大铺子重新开始。
不过不管是要扩店还是干脆租一间大铺子,除了银钱的问题,还有人员的问题。如今铺子小,她当主厨,有余当杂工,顾婶娘当跑堂,差不多能顾得过来。但铺子大了,翻桌率上去了,所需要的人也就多了。那样的话,以沈渺以前开一个中等饭馆的经验,起码要一个主厨,一个帮厨,两个杂工,两个跑堂。
那就得多雇三个人,这又是一笔成本。
所以究竟应该如何选择呢?把握机遇迈开步子大步向前,还是谨慎一些,先维持原样呢?
沈渺琢磨着回了灶房继续忙,来了这里,头一回生出些烦恼。
就在她为贷款扩店还是换新铺子纠结不已时,已在书院里读了好几日书的沈济,瞪着面前灰朴朴夹着稻壳的粥,也是迟迟下不去筷子。
辟雍书院里每一顿膳食都好似周掌柜做出来的泔水粥饭,让他也生出了好些烦恼。
他记得阿姊明明给他带的是细面和脱了壳的稻米,怎会煮出来是这个模样?沈济简直想冲进后厨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成了,我要饿死了,”海哥儿忽然端着盘子坐到他身边,也唉声叹气:“这啄饮堂庖厨做饭的手艺怎会比我阿娘做得还差?简直难以下咽!怨不得每日来这啄饮堂里用膳食之人都哀声怨道。”
沈济还记得之前的事,原本不想搭理海哥儿的,但两人头一天进来交米粮时便遇上了,后来每回吃饭也都能遇上,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好歹是堂兄弟,又同在一处书院读书,怎么也不好视而不见。
沈济同学舍的学子性子都还不错,没有那等掐尖要强的,也没有那等斤斤计较的,脾气都差不多。沈济和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海哥儿在丁字号学舍,里头的学子不巧都是头悬梁锥刺股,学得废寝忘食的,睁眼闭眼上茅房都在读书,非常勤勉。这就算了,竟还有个杜甫诗狂人,每日要抄写一篇杜甫的诗句,然后再把纸吃到肚子里去,妄想自己沾了诗圣的灵气,日后也能写出诗圣一般的诗句。
海哥儿不爱用功背书,成天只惦记着吃食,但如今不同的是,他的家世在书院里只算平平,人家不稀得巴结他,又看不惯他对学业懒惰,弄得海哥儿与他们几个竟都合不大来。
因此他遇到沈济都觉得亲切了,回回都厚着脸皮凑上来,很是讨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济如今有了阿姊这个依靠,心境大有不同了,对海哥儿竟都生出了一丝宽容,便也懒得赶他,慢慢的,两人关系倒比曾经好了些。
如今,海哥儿便无力地趴在桌上,他这肚子空空,五脏庙全起义了,实在受不了了,便小声向沈济建言:“我们要不也学那些监生……花银钱顾两个闲汉跑腿,替我们去外头买些吃的回来?”
沈济掀了掀眼皮:“支使他们跑一回少说也得二十文,贵得很。”虽然阿姊给了他不少钱,但他在书院里一直省着用钱,钱都是阿姊辛辛苦苦挣来的,他哪里敢如此挥霍?
也不知阿姊与湘姐儿近来可好,铺子里生意如何,会不会劳累?
“我请客啊。”海哥儿跃跃欲试,“你有没有看甲舍的监生,那个宁学子写的文章?书院里到处传看抄录呢!他写自己如何吃了烤鱼,如何美味,还配有绘图,实在太诱人了!我只不过读了一遍,口水都擦湿两条帕子了。”
沈济抬眼看了看他,动了动嘴:“烤鱼?”
“对呀!那宁学子写道:信步夜市之中,忽闻食香袅袅……陶盆中铺以杂蔬,当中卧一大鱼,底下置一小炉,炭炽其中。待到汤沸如珠,鱼渐浸于汤汁之中,须臾,鱼皮焦香,肉亦渐熟。招呼上三二好友,如此边炖边吃,其香也,辛、辣、鲜、美兼而有之,令人欲醉……”
沈济扯了扯嘴角:“你竟还背下来了。”
“如何?今夜我请你吃一顿这烤鱼,不必你出银钱。闲汉入不得书院,只能从后山围墙递进来,咱们就在那儿吃完再回去。”海哥儿双手合十地哀求,“你只当陪我一回,我们学舍的先生是个厉害的爆炭性子,我怕溜出学舍偷吃会惹他责罚,你是甲舍生,有你在,应当不至于挨打,成不成?求你了。”
沈济想了想,又好奇道:“从内城送过来,那么大老远,不就凉了?那要怎么吃?”
“唉?你怎么知道是从内城送来的?你果然也听说过吧!”海哥儿显然早已打听好了,“多加十文钱,便能买下那陶盆,店家会将煎好的鱼和菜蔬放在陶盆里,另用竹筒装上汤汁,等闲汉送来后,我们便自个用小炉子煨,倒上汤水,等它煮沸,便能吃了。乙舍的学子已有人这么吃过了!”
原来如此,还是阿姊聪明。
沈济摸了摸下巴,便答应了。
海哥儿当即便将手里的泔水粥倒进了泔水桶里,兴奋极了,拉着济哥儿走出啄饮堂还絮叨个不停,满嘴的美食经:
“还是你们内城好吃的多,这些好东西,你肯定都吃过了!毕竟你考学那天就把速食汤饼带来了,我之后才知晓原来竟有这样的好物。对了,我听闻还新出了什么小笼馒头、燕州炸酱汤饼、蒸汤饼……哎呀听得都想吃,可惜爹和阿娘唯有收租子才进内城,先前为了收粮,他们还领着我去乡下住了大半拉月,一回汴京,立马又把我扔进这牢笼里了!害得我一点儿没吃上!否则什么速食汤饼、小笼馒头、燕州炸酱汤饼,我沿街走过去,必要全都吃一遍。”
他说得气势恢宏、口水横流,满脸肉都因激动而颤抖,好似在立下什么宏愿似的。
沈济真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他听人家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光顾着听这东西有多好吃,竟全然没记住店家的名字?还是他觉得天下姓沈的人那么多,压根没想到自家人身上?
咱就说,有没有可能,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家阿姊做出来的?
第54章被排挤了
沈海——便是海哥儿的大名,他蹲在墙根底下连着吃了三回闲汉送来的烤鱼,吃得上火嗓子疼,才悻悻地停了,否则他能再吃几天都不腻。但这下,他屋子里都积攒了三只陶盆了,这东西占地方,他又不舍得丢,便抬了去刷洗,想着用来做什么好。
这装烤鱼的陶盆虽是粗陶,做工也有些糙,但他运道好,有回送来的陶盆上竟带着滴墨绿的窑泪,为这烧得焦黑的粗陶盆,添上几分古朴美感。
沈海将陶盆淘洗干净,捧着赏那盆上窑泪时,便想,不如拿这最好的陶盆栽上几棵铁皮石斛,介时摆在窗前,也有些趣味。
沈大伯附庸风雅,家中栽种了不少梅兰竹菊,沈海也耳濡目染,除了吃,他也爱莳花弄草,集各类瓷器陶器,如今连这烤鱼盆都赏了起来。
这时,他手指摸到了陶盆底部有刻印的凹痕,便将盆翻了过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陶盆底部刻印了“杨柳东巷沈记”这几个小字。
沈海呆看了半晌,将陶盆放回屋子里,立即拔腿便往甲舍跑。
沈济下了半日的学,午时回了学舍,正坐在自己床边的桌案边,专心将课上所学的新篇在自己装订的空白小册上再抄一遍,并在旁边用朱墨小字批注上邹先生阐述的释义,日后复习起来方便些。
他学舍里那个戴着叆叇的童子名唤孟弘和,他年纪最小,今年刚满八岁,只比湘姐儿大了一岁呢!但他却考了今年的第七,就睡在他边上那一床。他手里捧着两块糯米糖糕,一边吃一边趴在边上看沈济抄写,糕屑糖霜落了满衣都不知晓。
沈济在家里照顾妹妹习惯了,十分擅长一心二用,一边学习一边注意胡闹的湘姐儿,能及时抬手将快要摔了滑了的她捞回来是他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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