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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总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火烤着,烫得他辗转反侧。
他悄悄睁开眼,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光,窸窸窣窣地在被窝里摸索着,指尖顺着衣襟探进去,轻轻按在心口的位置。
那片肌肤果然滚烫,比别处的温度要高出许多,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皮下微微起伏,像是活物。
心头一紧,江归砚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襟一角。借着暖炉跳跃的火光,他看清了,心口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朵黑色的花印,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诡异的暗紫色,像用墨汁泼染而成,却又带着种妖异的立体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
他不认识这花,可指尖触到那冰凉的印记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让他浑身僵。这不是他的东西,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封印魔神时,不小心沾上的什么?
派去打听的穆霜回来时,脸色带着几分凝重,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明。
“……外面都在传,是应劫之人现世了。”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说是本土魔族被下了诅咒,这劫数与当年被封印的魔神有关。如今各方势力都在找这位应劫者,说是只剩三天时间,若此人不肯出面应劫……”
他顿了顿,才艰难地说下去:“若错过了时辰,若干年后,魔神就会借由魔族积攒的怨气,再次破封重生。”
应劫之人……又是应劫。
江归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空落落的。他作为天命之子应劫,耗尽本源才封住魔神,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还有后续。
江归砚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窗外的残雪在风中打着旋,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却照不进他眼底半分暖意。
还剩三天。
这个数字像一把冰冷的匕,猝不及防地刺穿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
原来天道留着他这口气,不是可怜他本源耗竭的惨状,也不是垂怜他与陆淮临那点微薄的牵绊,而是早就算好了,算好了他还有最后一点用处,要让他再次做这应劫之人,用仅剩的性命,去堵那魔神重生的缺口。
应劫之人现世,可这世间哪还有什么其他的应劫者?与魔神牵连最深的,从始至终只有他江归砚一人。
六界地脉、五行灵核、万物之灵……他的本源与魔神的力量早已在那场封印中纠缠不清,如今要平息魔族的诅咒,要断绝魔神借怨气重生的可能,除了他,还能有谁?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他终究还是要死。
江归砚抬手,轻轻按在心口,那朵黑色的花印烫得惊人,仿佛要烧穿他的皮肉,将他的灵魂都点燃。这大概就是预兆吧,从魔神被封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要以这样的方式,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手都冻僵了。”
陆淮临的声音带着暖意靠近,一件厚实的披风落在他肩上,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江归砚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正在消融的雪,声音轻得像羽毛:“陆淮临,你说……雪化了之后,是不是就什么都没了?”
陆淮临弯腰,从身后将他抱住,下巴抵在他顶:“雪化了,会有春天。”他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怎么突然说这个?”
江归砚闭上眼,将脸埋进披风里,那上面有陆淮临的气息,温暖得让他想哭。他不能说,不能让陆淮临知道。
这三天,他想好好地陪着他,像以前一样,听他说说话,被他抱在怀里,哪怕只有片刻的安稳也好。
“没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就是觉得……这天好像快晴了。”
“嗯,天快晴了。”陆淮临顺着他的话应着,指尖拂过他耳尖的绒毛,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还有一个半月,想要什么礼物?”
江归砚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心口。生辰……他几乎都忘了。算算日子,的确快到了,可他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吗?
“礼物吗?”他喃喃着,眼神有些恍惚,“我想要……想要……”
想要长长久久地活着,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这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陆淮临带着笑意的眼睛,那些话就像被冰雪冻住了,只能化作眼底的一片潮湿。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陆淮临也没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通体雪白,像是用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缀饰,却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凑近了才看得出。
陆淮临执起他的左手,将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微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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