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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踏入结界时,那道浅紫色的光壁无声地接纳了他们。
核桃屏住呼吸,抬头看去。
石英博物馆还是那座石英博物馆,建筑的轮廓与他透过结界看到的大致相同。
灰白色花岗岩砌成的方正立面依旧矗立在原地,正门两侧那八根多立克式石柱也没有倒塌,柱身上的纵向凹槽甚至保留着灾变前精致的雕工。
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太对劲。
这里的地面似乎消失了,他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为“地砖”或“水泥路面”的存在。
博物馆前的整片广场连同它周围的街道与绿化带,此时此刻全都被一层厚厚的、起伏不平的真菌层所覆盖。
那些菌毯在近地处呈现出一种接近象牙白的浅色,越往上颜色越深,从灰蓝过渡到靛青,再到菌伞边缘那种几乎像霓虹灯管一样幽幽光的深蓝。
每一朵蘑菇的边缘都嵌着一圈细如针尖的光点,在空气中以不规则的间隔明灭着,近看很难分清这光是来自菌体本身还是结界表面的反光,但整片菌田交织出的淡蓝荧照却在没有日光的天幕下仍然显得过分清晰。
高高低低的菌株彼此推挤,矮的只有核桃爪子那么高,伞盖细长,顶端半透明,像是刚从什么东西里长出来。
高的则完全长过了成年人类头顶,菌柄粗壮得像宫殿里的石柱,顶上的伞盖完全撑开,边缘往下滴着某种粘稠的液体,落在地面时出极轻的滋啦声,随即蒸成一小团淡蓝色的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带着腐烂木头的腥甜,又掺杂了某种过于浓郁的甜香,这种混杂的味道在从鼻腔吸入的一瞬便会让吸入的人感到一股甜到腻的反胃感。
视野之内没有任何移动的生物,四周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枯骸,没有幸存者,也没有鸟,没有虫,没有任何东西出哪怕最轻微的脚步声。
核桃向前踏了半步,爪垫踩在菌毯上的触感像踩中了一层半干半湿的海绵,柔软却带有回弹的韧劲。
每踩一步,脚下的菌丝就会出细微的断裂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现自己踩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凹痕边缘的菌丝正在缓慢地收缩,几息之后便重新蔓延伸展,将那个爪印填平得几乎看不出来。
“已经……被枯骸占领了吗?”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
岳峙渊没有说话。
他站在核桃右侧两步远的位置,左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拐杖的木柄上。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扫过菌田,扫过博物馆正门那扇半开着的青铜大门,然后蹲下身,用拐杖的底部翻动着近身处的一层灰白菌丝,直到反复碾碎数遍确认不接触即不会快扩散后他重新站起。
“邪门。”他小说吐出二字,紧接着又道,“不管占这儿的东西是不是枯骸,现在起都长个心眼,别碰任何长蘑菇的地儿,也别在这些鬼东西边上拖步,咱们快——”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踩得菌毯出连串的很不规律的吧唧脆响。
一道壮硕的身影擦过核桃身侧,带起的风卷着几片被踢断的矮小蘑菇碎屑在半空中翻飞。
“既然用不着动脑子,那接下来就轮到老子了!还磨蹭啥!”
壮汉的嗓门在寂静的菌田中回荡着,他甩开两条肌肉虬结的胳膊以最短的直线奔向博物馆正门。
“这个蠢货!”岳峙渊对着那团迅变小的背影忍无可忍地喝了一声,这两个跟着的家伙没有一个是让他省心的。
福仔把爪子在核桃的小臂上轻轻搭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话,只吐出三个字:“怎么办?”
核桃盯着壮汉的背影消失在博物馆半开的大门内,随即他深吸一口气,含住嗓门将那股翻涌的焦躁按回去。
“跟上,不直接追,但我们也不能留在外面干等。”他向福仔偏了偏头,“进去后一定要跟在我身边,注意安全。”
福仔点了点头,爪腕上的粒子寄存器轻轻晃了一下,将蚩尤剑取出递给核桃。
岳峙渊也不多话,他拄着自己的拐杖,却也丝毫没有年迈之人的虚弱感。
两兽一人不再停留,沿着壮汉在菌毯上踏出的那排正在缓慢愈合的凹坑往前走。
推开半掩的大门往里瞧清情况,核桃才现门内的一切相较于外面看见的简直震撼得让人头皮麻。
博物馆的整个大厅被一种无声的幽光所填满,那光源不来自任何灯饰,而是整片得见区域的,从墙壁、地板、廊柱表面长出来的一簇又一簇密密麻麻的光真菌。
菌伞连成高低交错的弧面,光沿它们的褶皱纹路向外渗透,在近处形成一圈圈淡蓝色的光晕。
这冷艳的淡蓝介于将灭未灭的霓虹灯管和萤火虫之间的光谱,足以让核桃一行将大厅内所有原本隐匿的结构细节数得干干净净。
博物馆正厅的空间极大,挑高的穹顶足有三层楼的高度,原本应该是一片庄严肃穆的展前广场式厅堂。
此刻穹顶下方悬挂着一面巨大的深褐色横幅,上面原本烫印的“石之勇者专题展览”几个大字已被菌丝侵蚀得只余下“石之勇者——展—”几个残笔。
这面残破横幅静默地挂着,下方支撑厅堂两侧的柱子全是不知名粗壮菌柄,菌丝把它们牢牢地包覆起来形成一根根维持厅堂负荷的临时承重结构。
从正厅往左右延伸出去的走廊同样没有逃脱菌毯的全面覆盖,大厅最深处半扇墙壁前长着一棵此处最大的蘑菇,它的菌伞直径几乎赶得上一辆独轮手推车的轮径大小。
而在这幅如同被施了无声魔法的环境里,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不仅是那些处处皆在的真菌本身,更是因为这里安静的出奇。
核桃将耳朵反复调整了几次朝向,逐一排除外界的环境噪音,却依旧听不见壮汉的喊声。
他压低重心收回脚步下一层半消音的缓冲距离,让爪垫尽可能减少与菌毯的接触面积。
福仔跟在他的外侧,鼻尖仍没放松对每一簇显眼菌盖的留神,岳峙渊落位最后,将半开半闭的门缝扩展一掌宽才继续往前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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