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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靠在土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总算有个地方能歇歇脚了。再走下去,我的脸都要被沙子磨平了。你们看看我这袖子,都快被磨穿了。”他抬起手臂,袖口果然已经磨得发白,边缘还起了毛边。
吕翔默默地解下水囊,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李逍遥。李逍遥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又递给无心。无心喝了一口,最后递给独孤剑。四人沉默地传递着水囊,谁也没有说话。水囊里的水已经不多,每个人只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便放下了。
风沙在土墙外呼啸,像是有无数人在怒吼,又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但他们四个人坐在这堵残墙后面,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土墙挡住了大部分风沙,沙粒打在墙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雨点敲打芭蕉,却又比雨点更加密集,一刻不停。
独孤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幼雕,见它缩成一团,灰色的绒毛被风吹得凌乱,小身子微微发抖。他伸手轻轻拢了拢衣襟,把幼雕裹得更严实一些,只留一个小缝让它透气。幼雕似乎感受到了温暖和安全感,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小脑袋埋在他的衣襟深处,不再发抖了。它的小爪子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巢穴。
独孤剑抬头望着昏黄的天空,心中忽然想起了师父王语嫣。她在南方赤炎之地,不知道找到还魂草没有。那边的天气和这里截然相反,据说炎热如夏,比中原的夏天还要热得多,太阳晒得石头都发烫。师父的性子总是那样淡然,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从容面对。他想起师父在茶花树下打坐的身影,风吹过她的长发,花瓣落在她肩上,她却一动不动;想起她在琅嬛玉洞中参悟玉石时的专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古老的纹路,像是要把它们刻进心里;想起她在东海骑鲸时衣袂飘飘的姿态,像是随时都会乘风归去。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既是对师父的牵挂,也是对未来的决心。他一定要找到还魂草,一定要替师父完成这件事。
他又想起了那只幼雕。它的父母拼死保护它,却倒在了那些贪婪的人手中。如今它孤零零的,只有他能依靠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衣襟中露出的那一点灰色绒毛,心中涌起一股责任感。他要带着它,不能让它的生命也像它的父母一样消失在这片荒凉之中。
风沙稍微小了一些,外面的风声从呼啸变成了呜咽,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独孤剑忽然站起身来,拔出了长剑。
无心一愣,道:“独孤兄弟,你干什么?”
独孤剑道:“我想试试,在这风沙中练剑,会不会有不同的感悟。”
他没有再多说,走到土墙前方的空地上,面对呼啸的风沙,缓缓摆出了落日剑法的起手式。他深吸一口气,长剑刺出。风沙迎面扑来,剑身在黄沙中穿行,剑尖划破风沙,却比平时吃力了许多。风的阻力让每一剑都慢了半拍,沙粒打在剑身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万千根针同时撞击铁器,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用沙锤演奏一首狂乱的乐曲。
独孤剑一招一招地练下去,从“长河落日”到“大漠孤烟”,从“沙海无涯”到“驼铃古道”。每一剑都要比平时多用三分力气,才能达到同样的速度和力度。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臂也有些酸胀,但他没有停下。他能感觉到,在这风沙之中,落日剑法的某些意境变得更加清晰了——“大漠孤烟直”的苍凉,“长河落日圆”的壮美,都在这漫天黄沙中得到了最真实的呼应。
无心看着他练剑,问道:“独孤兄弟,你在干嘛?这时候练剑,不是自讨苦吃吗?风沙这么大,连眼睛都睁不开,你怎么看得清剑尖?”
独孤剑道:“我在想,若是遇到敌人,在这样的风沙中交手,我的剑法还能发挥出几分威力。提前适应一下,总比到时候手忙脚乱好。”
无心微微一笑,没有再问。他看得出独孤剑不只是为了适应环境,更是想借这恶劣的环境磨炼自己的剑法。就像他在大雪山的须弥山中,也曾在暴风雪中练拳一样——那些雪花落在拳头上,仿佛能让他感受到天地间最纯净的力量。武道的精进,往往就是在这样看似毫无必要的时候悄然发生的。
李逍遥靠在一旁看着,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他虽然见过独孤剑出手,但从未见过他练剑。此刻看到他在风沙中一招一式地演练,专注而沉静,心中也暗暗佩服。他发现自己之前小看了这个少年——他不只是剑法好,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和毅力。
吕翔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将独孤剑的一招一式牢牢记在心里。他虽然学的是降龙十八掌,但剑法中的道理是相通的。无论是剑法还是掌法,讲究的都是“意”而不是“形”。独孤剑那种专注和投入,让他深受触动。
练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独孤剑收剑入鞘,走回土墙边坐下。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些,但眼神却更加明亮,像是有一团火在眼眸深处燃烧。
“有收获吗?”无心问道。
独孤剑道:“有一点。在风沙中出剑,不能像平时那样用力猛,要顺势而为,借风的力量。就像师父说的‘借力打力’,不只是借对手的力,也可以借天地的力。风沙虽然挡路,但如果顺着它的方向出剑,反而能增加剑速。”
无心点了点头,道:“不错。小僧在大雪山练拳的时候也有类似的感觉。风雪大的时候,不能和风硬抗,要顺着风势出拳,反而威力更大。师父说过,天地之间,处处都是道场。风沙也好,风雪也好,都是修行的机缘。”
四人在土墙后歇了大约半个时辰,风沙稍微小了一些,便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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