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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向残存的白日侵袭,阿七在原处愣了愣,登下猛地回身,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
是时一声铿锵的钟鸣,令所有人即刻静下来。
阿七没能成功钻出去,只得一身热汗地转回来,只听身侧一名老头抚着花白胡须,叹道:“现今隆重程度真不比往年啊。”
老头旁侧有人道:“怎么说?”
“我小时候见着的灵真祭祀哪有这般寒酸,那时的张灯结彩一眼都望不到头,如今怕是只有王都才有那样的阵势。”老头气呼呼道,“竟还有地方连祭祀典礼都没有了,真是人心不古啊——等招致毁城灭池般的灾祸的时候再后悔也来不及,神明保佑、神明保佑。”
旁边那人好奇地问:“老人家您说的是哪个地方?”
老头仿佛从鼻子里喷火似的道:“自然是新柳了。”
天渐暗,从城门那只巨大的朱雀像开始,每一只都“嚓”一声地燃烧起来,就像一条蜿蜒的火蛇,一路逶迤至神坛。
神坛中央也有一只朱雀像,是铜制的,火焰从喙里烧出来,焰苗冲天。
火光中,李淼舞动起来,衣摆飞扬如鲜红的花瓣,巫歌悠扬而空灵。
帷幔被风吹起,露出葛霄端坐的身影。
他戴了一只铜面具,朱雀头形状,只露出下巴的一小部分,那铜面具反射火光,略微有些发红,脊背挺直,巫披很合身,长长地曳在地上。
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旁人说话他也不,只偶尔点点头。
阿七看着却觉得有些奇怪,多看了几眼,却没看出所以然。
他终于还是决定去找沈焦,于是生生咬牙辟出了一条道,好不容易钻出最拥挤的地方,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只觉得心悸比之前更严重了。
阿七向侯府跑去。
一路进侯府门,再进熟悉的屋子。
“沈……”阿七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扶着门框张嘴便唤,但他很快意识到猫房里没有人,一片寂静,外界的喧嚣都未能占据这里。
这里还一如青灯残卷般孤寂。
不安积少成多,阿七闯进沈焦的屋子:那里铺盖整齐,片尘不染。
阿七于是又出来,顿时一筹莫展。
忽然,他发现所有的猫都挤在角落里,唯独只有琥珀在小厨房的门槛上舔爪子,他心头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竟绕进去了。
灶台的炉火在烧,没有灭。
阿七瞥了一眼那火焰燃烧的模样,忽然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冲到灶口处,险些直接把手伸进去,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找来火钳,由于太过慌乱,途中不慎跌碎了一只碗。
他对碎片视若无睹,只牢牢地盯着炉腔,用火钳把残柴扒拉出来。
——果不其然,数只未烧尽的木俑叮叮当当地掉了出来。
阿七的心也跟着一起在灰里脏乱地滚动,木俑上火星还在扑闪扑闪,有的烧了一半,有的烧了一只手,有的却只剩下一只腿……
都“横尸”此处,一如故事里那些未有埋骨之地的孤魂野鬼。
炉腔里还有更多的木俑,数也数不清。
阿七甚至看见不久前出现在沈焦手中那只新刻的姑娘俑,裙摆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
阿七的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与此同时,更大的焦躁感如浪潮升起,淹没了他。
一瞬间,阿七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沈焦,并带他回来。
直到这时,阿七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沈焦的了解只有一双刻木头的手、一身形销骨立的躯体和一个“沈焦”的名字。
阿七扔下火钳,掉头就跑,刚跑出门外,就见靡明体体面面、心平气和地呆在不远处的檐角下。
“靡……靡老!”阿七焦急地要说清楚情况,“沈大哥他——”
“你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么?”靡明的声音平静似古井。
阿七的力气忽然就散了,不知所措起来。
“有些人……是劝不回头的。”靡明说,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土。
“他——”
“阿七,你听说过一个习俗吗?”靡明不仅不解释,反而反问阿七。
“什么?”
“有关人俑的习俗。”靡明怅然道,仰头眺望远处,白发飘舞似要融化,“你可曾知道‘葵’?”
沈焦举着一只红烛,走进一片漆黑的的宗祠。
远方传来轻灵的铃铛声,而宗祠里寂若死灰,墨渍似的夜色将之包裹,仿佛沉默的死灵,祭桌上空空荡荡,一个牌位也不见,沈焦面上却并不见意外之色,他停下脚步,点燃了所有烛台。
宗祠顿时明亮起来。
沈焦仍旧举着红烛,没有回头,道:“出来罢。”
一阵细微得可以被忽略的响动过后,三人并肩从暗处出来——正是没有出现在神坛上的滑青、臧初与公鉏白,滑青文人装束,师兄弟均一身深色劲装,腰佩短匕。
他们出现在此,无疑代表着靳莽与靳樨。
侯府早已知道沈焦的来路与目的——但沈焦也并不意外。
滑青拱拱手,道:“缘悭一面,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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