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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发笑,心想这也太封建了。但张家不就是这样吗?我凭什么认为上世纪出生的张起灵一定也想追求自由恋爱、个性解放、追求自我这些现代的价值观呢?
他一直有自己的定夺,如果我希望他逃离的其实正是他想要的,我真的能接受吗?
一路上张海客给我发了很多信息,大意是他们已经到达北京,要在那里和族长见上一面。至于见后是要把他拐回张家还是另有什么打算,我不得而知。其实张家人有自己的联络方式,告诉我这个外姓,无非是他们对我有所,没有在这个时间点跟上长白山也是如此,大概是怕刺激到我,让我像对待汪家一样对待他们。
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两个家族在我心中确实没有差别,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根上就烂了。我真的想过,如果张家人留了后手,在闷油瓶出来之后还要他对青铜门或家族秘密负什么责任,那我干脆让这个家族也消失。
现在想来,这真是自大的想法。我怎么会认为我是在帮闷油瓶对抗张家呢?他是他们的一员,甚至是他们的族长啊。
我没有回张海客消息,把手机关机,全程闭着眼睛拒绝交流。坎肩多次尝试挑起话题失败,大概是察觉到车里的氛围不对,也不再讲话了。
疲惫像海浪一样涌上来,我慢慢从装睡进入到一种介于清醒和睡眠的中间状态里。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在不同的时间节点间来回飞跃。昏沉间,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坎肩压低了声音,我还是能辨认出他的嗓音。他是在问闷油瓶问题,我能听见,却理解不了那些音节的含义。我只是凭本能反感除我以外的人和闷油瓶交流,好像全是要越过我去算计他。
“……闭嘴。”我命令道。
身边的声音停了,好像有人来摸我的额头,被我挡开,我让他专心开车。坎肩终于停止骚扰我或者闷油瓶,也许是我对他足够放心,身体认为没有继续保持警惕的必要,就这样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我梦见自己坐在从北京开去二道白河的车上,车是小花给我安排的,司机是个东北人,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问我去长白山玩什么。我说去找朋友,他就嘿嘿一笑问我是不是alpha。
我想起昨晚的经历,十分憋屈地说是不是又怎么样?人家根本看不上我。
司机问怎么就看不上了?
我说人家要传宗接代的,我是个残疾,生不了孩子,也不想生。我讨厌他家里人,还差点把他家给烧了……说到底,我和他都不熟,相处不到两年,自作多情单相思而已。谈什么看不看得上呢?
“不是的。”司机的声音突然变成了闷油瓶的声音,吓了我一跳,这小子怎么会在车上,他不是自己跑去长白山了吗?当务之急,还是劝他回去。
“这么冷的地方有什么好的?你跟我回家吧,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翻来覆去还是那套话术,我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我知道真相的的,他这个时间上山,不就是为了去守那个什么青铜门吗?
“汪家倒了,你不用守门了。”于是我对他说。
这话居然真有效,闷油瓶破天荒地嗯了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意识到,虽然汪家倒了,还有个张家,这个更要命。他不用守青铜门,又要去守张家的大宅门,这算是什么事?
我皱起眉毛质问:“你要回张家生孩子了?张家就这么好?”
想到这里,我越发心里难受,觉得不公平。狗日的,我做了这么多,还不如张家那几个茹毛饮血的野蛮人。我让你标记的时候你不要,现在又赖我割了腺体没法发情生不出孩子,凭什么?
“混蛋……”我咬牙切齿地骂。闷油瓶在驾驶座上俯瞰着我,眼神特深情似的,还有点委屈。看他这样,我又不舍得骂了。他爸妈走得早,张家从小把他当血包吸,又没人教过他自由恋爱那一套,有什么好怪他的?
而且,他那样的眼神我十分受用,好像我真是他和世界唯一的联系。要是他能一直这样看着我就好了。
“我不走。我和你在一起。”闷油瓶说。这话让我又欢喜起来,一时间都有点得意忘形,想着什么长白山,什么青铜门,通通去他丫的,我们不奉陪了,去到雨村里躲起来,从此不问江湖事。
“你不去长白山了?也不跟那帮混蛋张家人走了?”我连珠炮似的问他,“你跟我回家?”
他点了点头,摸着我的脸说:“回家。”
我好开心,想要扑上去抱住他,眼前却突然模糊了一下,再看哪还有闷油瓶的影子,身边司机还是东北的司机,边开车边嘟囔:“小伙子也真是的,追什么人这么急,你看看,天都要亮了。”
我的心渐渐冷下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只紧了紧衣服,探身看窗外,问:“还有多久到二道白河啊?师傅辛苦,麻烦开快点吧。”
迷迷糊糊又不知睡了多久,我再醒来时车没有开到二道白河,却是返回了北京。
是梦中梦啊。我叹了口气,有种窥视到自己内心深处渴望的无奈。在梦里,我总还是那个一腔热血的愣头青,有一点回应就心花怒放,可以再追上十年。
年轻就是有干劲。我现在只觉得疲惫,这一觉终于唤醒了身体对昨夜激烈运动的生理反应,整个人疲软得像被强酸融化成一滩,屁股粘在座椅上,被什么极重的物体拖拽着似的,四肢都动弹不得。这种疲惫感自外向内渗透进我的胸膛里,使心跳频率都减缓,思绪也变得迟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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