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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红薯不是唯一的主食(三)
和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莫亚蒂爱喝的依旧是只加了冰球的威士忌。
他作死,趁我不注意把几种高浓度的酒混合在一起,来个洗胃套餐,但不幸被酒保告密。我直接一巴掌制裁了他,“妈的,让你来喝酒,不是叫你来配毒的!”
“真可惜,”莫亚蒂郁郁寡欢,“难得我还带了一盒头孢。”
我翻了个白眼,“你又想被我揍屁股是不是?”
莫亚蒂顿时脸变得臭臭的。
我们来的这家是专门为老年人服务的清吧,一个建筑在海边的木屋酒吧,很安静,店里放着爵士乐,更像是夜间咖啡屋。我和莫亚蒂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一片大海。偶尔有一两辆晚班车从海底驶过,如同提灯潜游的大鱼。
莫亚蒂身上的伤还没好,因此当他提出要喝第四杯威士忌时,我直接拒绝,说他都已经喝得脸红了,明显是醉了。
他开始耍赖说他都还没尝够酒的味道。
“那你为什么要靠我身上?”我问枕在我的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
“因为想吃你的豆腐。”莫亚蒂说,他还厚颜无耻地伸出手圈住了我的腰,跟抱一只抱抱熊那样抱住我。
我正伸手把他给撕开,但是,当我低头瞧见莫亚蒂的表情,我还是松了力道,改为回抱住他。
莫亚蒂的情绪又低落了下去。
按道理来说,他在喝了酒以后不应该这样。
酒似乎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糅合剂,能把所有的痛苦——哪怕是细枝末节的痛苦——都糅合在一起,成为一团无意义的浆糊。
也许是他远离泡在酒精里的日子太久了,几杯酒下肚,他不仅没有感受到让人平静的混乱,反而清醒得可怕。
在巨大的思维宫殿里,他站在一个弯曲的长廊,前后都是隐于黑暗的弯道,左右灰色的墙体直插云霄,厚重的体块将时间凝滞在空间中。他低头,他看见他所有的快乐时刻。那些时刻都被凝结为巴掌大小的铁片,铁片上他的五官被简化成了两个圆形小洞和一个椭圆大洞口,它们的大小不一,厚度不一,一片又一片地垒在地上。
他沿着墙向前面走,一步又一步,铁片相碰,发出清脆的乒乒乓乓声。声音撞到粗糙的墙面上,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回音,仿佛是凝结于旧日的欢声笑语,提醒他回忆起过往的快乐时刻。
可是回忆起来了又怎么样?他依旧不快乐。他不快乐。
快乐是已经生锈的铁片,除了被他踩踏时发出回声,它鲜少再来光顾。
“又不高兴了?”
莫亚蒂听见姜冻冬问他。
莫亚蒂感知到姜冻冬很轻很轻地回抱住了他,他的手搭在他的腰上,手心很热,像晒了一下午的棉被。很多时候,包括现在,莫亚蒂都会想要试试整个人都蜷缩进姜冻冬的怀抱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如果能被他完完全全地拥抱,一定会是很幸福的感受吧。
他有无数次这么想。
然而,被拥抱的总不是他。
姜冻冬带状态明显不对的莫亚蒂到沙滩上散步。他们走过柔软的沙子,深蓝的海上波光粼粼,走了好一会儿,姜冻冬发现有一架秋千,不远处还有滑梯和跷跷板,大概是为小孩子准备的。不过夜晚的海边没有孩子,只有两个闲的没事干,骑了八百里的车来海边喝酒散步的老人。
姜冻冬大摇大摆地走上去,霸占了左边的秋千,莫亚蒂坐到了右边,他们俩面对着大海一边荡秋千一边聊天。
“这么多年都没有遇到想要一起生活的人吗?”如同过去很多次,姜冻冬没有问莫亚蒂为什么又不开心,他转而问了别的问题。
“没有。”
“那有遇到过爱的人吗?”
莫亚蒂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多年过去,他怎么会没有遇见爱的人呢?他被很多人爱过,也爱过很多人。他亲吻过不知道多少人的嘴,尝试过不知道多少人的身体,他和各种各样的人有过靡丽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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