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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时不想答。他眼神示意窗外的天色——窗纸已经泛起了灰白色,不是那种浓稠的墨黑,而是一种淡淡的、像被水稀释过的灰。
远处隐约传来第一声鸡鸣,嘹亮而悠长,像一根细细的针,刺破了夜的寂静。
“王妃,外面天都快亮了。你确定要一晚上跟我讨论其他男人?”他的语气听上去很寻常,甚至还带着几分慵懒的漫不经心,可沈清棠听出来了,那底下藏着不满,以及一丝压得很深、却不容忽视的威胁。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本王忍了一晚上了。
沈清棠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两下,撒娇,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甜腻:“王爷夫君好夫君就最后一个问题!”
她空着的手竖起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强调道:“就回这一个。我保证,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今晚最后一个问题。至于明晚——那是明天的事了。
季宴时看着她撒娇的模样,眼底那点不满像冰遇见了火,慢慢地化了。他叹了口气,叹息里带着一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他靠回床头,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开始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
“景王一直称病留在京城,可不是真的因为身体。
事实上,他所谓的‘病’,是娘胎里带的毒。他还在母体时,就被人下了毒——是谁下的,到现在都没查清楚,或者查清楚了不能说。
小时候他确实病怏怏的,总一副活不到明日的模样,三天两头吐血,太医们会诊了不知多少次,都说‘难’。
可事实上,随着他年龄增长,残留的毒素对他的伤害越来越轻。毒素像是被他的身体慢慢代谢掉了,或者适应了。如今他只是比正常人身体偏弱一些。容易累,容易生病,但远不到‘卧床不起’的程度。对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体弱不算病。”
“你怎么知道的?”沈清棠下意识反问。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在没有秘密的京城,旁人不知道?皇上不知道他装病?”
季宴时一直在边关,在云州、在北川,离京城千里之遥。他来京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来去匆匆,怎么会对景王的秘密这么清楚?
季宴时垂眸斜睨沈清棠,“你不是说最后一个问题?”他反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调侃。
沈清棠噎了一下,随即瞪眼,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她强词夺理,语快得像连珠炮:“这是最后一个问题里的小细节,不算单独的问题!”
季宴时哪里不清楚沈清棠在胡扯?她那点小心思,在他面前从来都藏不住。
只是他也清楚,今晚上不跟她说清楚,自己也别想得偿所愿。
她会一直问,一直问,问到天荒地老也不罢休。他尽量简短且快地把她想知道的都告诉她,语加快,但吐字依旧清晰:
“我只是人不在京城,不是在京城没有耳目。
孙五爷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同门师兄弟遍布天下,南到岭南,北到漠北,东到东海,西到西凉。景王母妃怕宫里的御医被收买。
宫里的水太深,谁知道哪个太医是哪边的人?她一直在外面找神医,暗地里派人四处寻访,给景王看病的大夫,恰好是孙五爷的一个师侄。孙五爷的师侄当年受邀入京,在景王府住了大半年,把景王的病情摸得一清二楚。后来他离京时,把脉案留了一份给孙五爷,说是‘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手指在沈清棠的腰侧轻轻划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这样的事,必然瞒不过父皇。宫里的眼线无处不在,景王母妃在外面找大夫的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至于他为什么没拆穿——不知道他是怎么跟父皇说的,亦或是他中毒的事与父皇有关。总之,父皇对景王留京也算是睁只眼闭只眼。加上景王一直表现的对权力没兴趣,常年闭门不出,也不参与政事,连早朝都称病不去。父皇这些年便对他越来越放心。
要不是这次三国君主来朝,景王依旧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沈清棠听得很认真,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拼一幅复杂的拼图。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然:“说一箭三雕,是因为他不止眼热秦家军的兵权,还惦记端王的私兵,又想从王府的四方宅院走到台前?”
季宴时点头,手指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算作奖励。
沈清棠还是不解,歪着头问:“可他争这些做什么?他不也得去和亲?”
景王一直借口体弱多病没成亲,后院里连个正经的侧妃都没有。这次跟北蛮和亲,他也算一个。圣旨上的名单里有他的名字——北蛮公主嫁给大乾皇子,人选之一就是景王。而且他是唯一一个没有正妃的成年皇子,按理说最合适。
季宴时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不是唯一。你忘了我还有个出家的皇弟?能出家,便能还俗。
再不然,和亲不是只能皇子与公主之间。
北蛮公主也可以嫁给父皇。父皇虽然年纪大了,身边又不是不能添人。宫里多一个妃子,算什么大事?”
沈清棠沉默了片刻,脑中飞地转着。若如季宴时所说,景王能在半年之内改变和亲局面的话……她“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五味杂陈的感慨:“那这个景王,本事够大的。”
季宴时点头,认可沈清棠对景王的评价。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腰,掌心温热,像一块暖炉。他附和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野心也大。若他留在大乾不去和亲,必然会娶一个武将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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