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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秦征把赔偿都折算成银子赔给了沈清棠,是那些损毁物品原价的两倍还多。
沈清棠本就想换家具——那些旧家具还是之前沈府残留的,款式陈旧,有些已经半坏不坏。
她笑眯眯地原谅了秦征,说“秦少不必放在心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她怀疑季宴时说正事是真,给秦征下套也是真。
季宴时这个人比她还像奸商,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什么都能算进去,连朋友的脾气都能算。
秦征生气的,不是皇上如此逼迫秦家。
秦家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从太祖皇帝开始,秦家就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人家。
他真正心寒的,是那些为大乾卖命的战士。
他们守在边关苦寒之地,一年到头见不到家人,吃着粗粮,穿着破衣,冻掉手指、冻伤耳朵是常有的事。
他们拿命换来的城池,就这样被轻飘飘地送了出去,连一个交代都没有。
不知道季宴时怎么劝的,也或者是因为泄过后冷静下来,秦征走的时候已经平静下来,甚至还带着笑。那笑容不大,像是挂在嘴角的一道浅浅的弧,可眼底的寒意还在,寒冰一样,化不开。他拍了拍手,说“不好意思啊,把你家砸成这样”,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靴底踩在院子里铺的青石板上,笃笃笃地响,明显还残留着怒意。
后来圣旨下来时,秦征在上朝时依旧了很大脾气,当着皇上的面演足了什么叫纨绔子弟。
他把折子摔在地上,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骂“一群蛀虫”,声音大得整座大殿都在嗡嗡地响。那些文臣们缩着脖子,没人敢接话。
他骂完了,又冲上去要打人,被旁边的同僚死死抱住,靴子在金砖上蹬出一道道痕迹。
哪怕秦征当朝殴打了兵部几个大员,皇上也只是象征性地训斥了两句,不痛不痒,像在哄一个耍脾气的孩子。
然后赏赐了一堆象征着荣耀的东西——金如意、玉带、锦缎,还有一大箱真金白银。
那些金银码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闪闪光。就是后来送给沈清棠的“家具损毁”赔偿款。
沈清棠靠在季宴时怀里,听着他讲这些,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触到新冒出的一点胡茬,微微有些扎手。
“就这种情况下,把秦家军调离边关?”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皇上是不是疯了?”的困惑,“别说朝中人均八百个心眼的朝臣,就是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商人都不信和亲就能真让三国和平。最多只是暂时和平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了一句:“除了大乾,剩下两国都不想和平。西蒙还好,西蒙土地辽阔,土地不算贫瘠只是严重缺水,才导致作物不好生长。可北蛮——北蛮君主恐怕睡觉都想把城池夺回去。”
北蛮地处极寒之地,越往北土地越贫瘠,气候越严寒,越让人难以生存。
冬天的时候,呼出的气都能结成冰碴子。
被大乾攻占的这十一座城,已经算是相对宜居的城市了——至少冬天不会冻死人。如此,北蛮如何甘心拱手相让?
沈清棠觉得自己一个普通百姓都能想明白的事,皇上和朝臣又怎么会想不明白?
他们心知肚明,却又为何敢把擅长边关荒野之战、适应苦寒之战的秦家军,调到气候炎热、处处是海的南方?
还要逼着旱鸭子秦家军打水战?!
季宴时停住手,短促地“呵”了一声,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嘲讽。他的手从她身上移开,改为搂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腰侧的曲线,微微收紧。
“一群在京城养尊处优的蛀虫们,哪里想得了那么多?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官位、自己的银子、自己的家族。
至于边关?至于百姓?至于那些拼死拼活的将士?
离他们太远了,远到看不见,远到不值得放在心上。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在意。
对他们而言,攻打而来的城池不是荣耀,是麻烦——要派驻军,要拨粮饷,要安排官员治理,处处都要银子,处处都要操心。若是可以,他们宁愿都还回去,省得麻烦。”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一切之后的凉薄。
“他们甚至打着‘就算打起来,大不了把占来的城池再还回去’的主意。反正又不是他们的地,反正又不是他们的命。换一个调兵回守的时间差,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他们在意的是调动时造成的兵权归属而不是底下将士的命。”
季宴时低下头,目光落在沈清棠的脸上,那双黑眸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像是两簇幽幽的暗焰。
“总之,对龙椅上那位以及朝中重臣而言,秦家让他们难受的程度,远远高于西蒙和北蛮。”
沈清棠长长叹息一声。她靠进季宴时怀里,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一个朝廷灭亡,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颈窝里传出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布,“昏君当道只是其一。”
她的手指攥着他衣襟的一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就是苦了像秦家这样的忠烈。更苦的是无辜的老百姓。”
季宴时长睫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一段时间。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橘黄色的光晕在两人身上晃了晃。沈清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明而锐利的光。“哪怕如此,跟景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说是他想一箭三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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