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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它不见了,就说明,有人曾避过他与小虎的耳目,在他不在的时间里翻查了这包裹。
他缓缓起身,目光冷漠地扫视屋内每一寸角落,最终停在靠西南墙角的一只陶罐旁。那罐他上次刻意转过一个方向,罐身一处斑点朝外。如今,斑点朝内。
他眸光一凝,一步踏出,站在那罐旁蹲下,轻轻将其挪开,底下赫然露出一封被纸油包裹的信封。
封面上没有落款,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纸张,带着微微淡黄的油墨香,不似寻常纸坊所制,边缘用细银线缝封,缝口极其细致,若非秦苍近距离辨识,几乎看不出那银线的存在。
他将信封拿到灯下,小心地剪断缝口,展开内页。
信纸上的字,是熟悉的笔迹。曾在他眼前晃动无数次的字,带着几分潦草与锋利,像是写字的人手持刀而非笔。
“秦苍——
你果然还活着。
真是讽刺。你曾该死于三年前那场焚风谷伏击,却像条疯狗一样咬着命逃出,连断了半条命都不肯咽气。你知不知道,你那夜的喘息声,我隔着几座山都能听到。像野兽,像死人,也像……我自己。
但你没死,我也不怪。你这样的人,死是种奢侈。
不过,若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察觉那孩子的手脚了吧。他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人,都贪心。尤其你身边这种还未成器的小子,更贪。
你放心,我没打算要你命。你死了,谁给我收尸?呵。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是谁?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知道。你心里那道疤,比你脸上的还深,你躲不过的。
你若还认得当年那封无名之书,就来见我。你知我在哪。
……别忘了,我们之间,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信纸末尾没有署名,却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一个用两条交叉短线勾勒出的“回”字形,像是某种古老标记,又像是某场旧日游戏的开局落子。
秦苍的手指在纸面上微微颤了一下。他看着这张信纸,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那人提笔的冷笑。
他并未如外人那样恐惧或震怒,反而笑了。那笑,冷得像是在烈酒中泡过的冰刃,笑中带着血腥与期待。他的眼底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而是更深层的确认——确认他一直以来的直觉没有错。
“原来是你。”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抚那符号,仿佛那不是纸上的印记,而是旧日伤疤的烙印。
那人果然没有死。那场火,那场乱,那段被众人宣称“皆已成灰”的过往——并没有真正终结。
“你要我去见你?”他喃喃一笑,“你怎知道,我不是在等你来见我?”
他将信纸重新折好,却没有收起,而是丢进火盆,看着那纸化作卷曲的火舌,一点点被燃尽。那火光中,他的面容亦明灭不定,像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孤魂,不知归路,也不屑归路。
“秦哥?”门外小虎的声音怯怯响起,“你……你没事吧?”
秦苍没有回应。他站在火盆前,久久未动。那封信唤醒了他太多记忆,也挖开了旧伤。可他没有沉湎其中。他只是沉静,像一把埋在地底的刀,终于被人拔出鞘。
“去准备行李。”他忽然转身,声音清晰而平静,“天亮之前,我们动身。”
“去哪?”
“下山。”
“就……现在?”
秦苍点头,目光如铁:“我知道那人在哪。”
他没有说“要去见谁”,因为在他心中,那不是会面,是狩猎。他要亲自追过去,把那藏在阴影里的蛇,从洞里拖出来,在血里看它笑不出来。
“秦哥,咱们真的不等刘三么?”小虎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迟疑。
秦苍背对着他,站在屋中偏北的那一隅,手指缓缓拂过搁在墙边的长刀刀柄,仿佛那不是一把兵器,而是一段封存的记忆。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
“他不会跟来。”他说,语气中没有斩钉截铁的狠意,只有沉静与隐约不安。
小虎愣了愣,又咽了口唾沫:“你……你是说,他走不了了?”
秦苍回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极深,深得像是要看穿小虎体内所有的想法。
“他不会死,但走不了。”他说,“那断臂伤得太重。骨碎筋断,还了炎。你知道我给他敷的是哪种草药么?”
小虎怔了一瞬,下意识摇头。
“银花散和虎筋藤。”秦苍垂下目光,“那种药,若是有一线恢复可能,三日之内便能止痛续骨。可他用了七日,不止没好,反倒隐隐紫。”
他声音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谁。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却落在屋檐那处挂着的粗布巾上,那是刘三的,那日他失血过多时,咬在口中不愿叫出的咬巾,如今风一吹,轻轻晃动。
那抹布上早已干涸的血迹斑斑,每一片暗红都是他撑着意志不肯倒下的证明。
秦苍缓缓走到屋角,从那堆灰烬边缘的小包中抽出一条皱巴巴的青布,那是他亲手撕成的,替刘三裹伤的布带。他拇指一寸寸抚过那布带上已干结如硬壳的暗褐血痂,仿佛能感受到那日刘三咬牙不哼一声地将手臂横在膝上、任他拗骨清毒时的那份沉默。
刘三从来不多话,从不抱怨,也不吵嚷。他像一头老狗,默默守着队伍尾巴,什么时候都不惹眼,什么时候都不叫苦。但他身上那股沉沉的硬劲,却是秦苍一直以来最倚重的力量之一。
那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存在。
可如今,他残了。
秦苍不是没见过断臂之人——他杀敌千百,斩过头颅无数,连自己身上都被削过数次肉筋。可当真正看到刘三那一截臂膀垂挂着,血水从他指尖缓缓滴落时,他心头竟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到几乎窒息的疼。
不是那种来自血肉的痛,而是某种,叫“兄弟”的东西在撕裂。
“他不肯躺着,”秦苍忽然说,声音低沉,“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偷偷下地?那夜他偷偷去拿刀,想自己修好断刃。他说他不愿拖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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