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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飞大雪、窦娥冤哪。那孙固也不知又上了哪里,魏叔叔在牢里不知有无冬衣穿。诶,文雀你说,孙固不放魏叔叔出来,可没说不让我们去探监呐!要不、置办些衣裳被褥,加些吃食,你代我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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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雀看一眼那纷扬大雪,再看一眼檐下无所事事的主子,可恼着这回要如何推诿,院门外就转过个救命恩人来。江钊仪表堂堂、待人谦和、相处两三日下来,除了木棠谁不喜欢。此刻长公主打眼瞧见,站起身连连招呼,就说请他帮忙,往牢里走一遭。江钊听罢执手,先说孙姑娘仁慈:
“只是如此一来,恐怕,要坏了大事。”
“怎么说?难道你已有办法救魏叔叔出来?”
“并非在下。”江钊浅笑,“是百姓。”
于是乎连文雀也围近些,听他鞭辟入里,将如今形势利弊缓缓道来。经昨日堂上一审,如今民众口耳相传,多认定了这位慷慨帮助张氏母女的必是名义士。魏铁为人伸冤、反受累下狱,可怜可敬,可不能放脱了真正幕后黑手。“在此关头,魏铁越是凄苦,反倒越是胜券在握。下雪本不冷,魏铁正值壮年,挨这几日,想必不会有大碍。”
“原来还有这么些道理。”小之啧啧感叹,“你和我姐姐一样,寻幽入微,总能想到些出其不意、又事半功倍的好点子。可惜姐姐不喜欢你,也没说为什么。我想,许是江叔叔你风度翩翩,她怕自己见异思迁!”
大家伙于是都笑。除了卢正前。他还专门再站得离文雀近些。江钊接着自然就问起木棠病情,以及为何她今日不在主子身边。听闻那丫头有事前往宁朔,江钊略一思忖,接着摇头叹息:
“可惜,在下怕是没机会再见她,无法与她交心做个朋友了。等她回来,孙姑娘但为在下美言几句,只求她呀,别四下说在下的不是就好!”
小之跟着站起来:“怎么说?你要走了?”
“在下顺化县主簿,自然有公务在身。这次是为小女病情,告了假,烧香拜佛、求医问药。假期今日便尽,午后在下便要启程。特来此,与孙姑娘告别。”
他说罢拜下一礼。小之慌忙要赦、手伸出来又捂在胸口,好似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我一个人闲极无聊,才说江叔叔来了,陪我堆会儿雪人……午后走、那、走还有些时候……”
“小女的病情虽不急、但耽搁久了,也是不好。”江钊浅笑道,“不过,孙姑娘既然有此雅兴,在下也可省了饭食,陪上孙姑娘半个时辰,等这雪小些,快马加鞭就是。”
这下小之可是乐了个不得,甚至一时欢喜只扑进人怀里。江钊也是没料到她这样热情,当下打个趔趄,还是被文雀即使扶住。小之只管咯咯地笑,抱了人家腰还不肯松手。“小祖宗欸!你还没出阁、光天化日,还不快些……”
文雀没有说完,小之“噫”一声,道是奇怪:
“江叔叔,你腰上……有血滴子?”
血渍只有一星,落在褐色腰带上本不分明,可今日落雪照得亮堂,小之又靠的这样近。江钊看也不看,直道“罪过”。“前些日子干燥得过分,天天盼着雨水,到今日才有雪来。可是来得太迟了些,今早在下上火流了些鼻血,再过几日,怕就得问木棠姑娘借方子抓药了。”
“那可不行。姐姐是风寒,你是风热,不一样。药方怎么能用同一套、”小之自顾自答了,颇以为自己能耐,“不过这几日我们都在一起。一个风寒、一个风热,人和人的体质、有这么大差别吗?”
“所以孙姑娘不必忧心魏铁,他或是体热之人,下了雪反倒觉着自在呢。”江钊接上话头又绕回来,小之一拍手,这就照单全收。今儿个的雪下了一会又放缓,飘啊飘的聚不成堆,他们唯有在桌上凑活,勉强算拼出来个小圆球。就这时候,江钊好像听着什么,起身去院外叫住一名庶仆,接着问了些什么,回身告罪就是要走。
“前堂……小事,孙姑娘不必记挂。在下去看看能否帮得上忙,去去就来。”
他紧赶几步,又在门前回过身:
“一会儿雪怕要下大了,孙姑娘不妨回屋去等,免得也招了风寒、或是风热。前堂事务繁杂,往来庶仆匆忙,或许会有冲撞。烦劳卢公子看好院门。在下回来之前,莫要松懈。”
他几乎是前脚刚走,文雀还没来得及说他此言古怪,墙那头跟着就有人翻进来。卢正前却不曾察觉,非要人走到跟前才惊呼出声,剑都险些给摔地下。
“赵老大?”文雀奇道,小之立刻就从屋内探出头,见是旧人无误,蹦蹦跳跳又要扑怀。赵老大拿剑一挡,却说已没有事件:
“州民暴动,谋划劫狱,而后还要冲破刺史府。趁来得及,我们现在快走!”
“你怎么知道。”文雀向旁一跨步,将主子挡住,又悄悄示意少镖头,“州民、没有那么大胆子吧。我们在延州时田蓬捉了一整个村的人,也不见有人反抗。他们又为了什么?”
“自然是有奸细煽动!”赵老大压低了声,急无可急,“我总觉有泼皮在刺史府外游来晃去不太寻常,特意混了熟,亲眼见到他们如何受人煽动,今早如何认了计划筹备着要大闹一番!劫狱是为了救那什么凶犯,冲府是为了捉刺史、他们要造反!我没工夫骗你们!少镖头在,我还能谋划着什么报仇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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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雀与卢正前对视一眼。江钊方才的离开和叮嘱可是为了此事?“他说不能走,关门关窗守好……”
“我们不走。”小之却从他二人夹缝里钻出来,“临阵脱逃、没有这样的事!赵老大你来了正好,我们先、找郡君去!”
后院雪小,往来庶仆偶尔还是会滑脚;那前堂往来早已踩出几路泥水,各人慌张自不必说。衙役府兵早被刺史调出另用,若暴民此时攻入,生死当真难论。偌大一个刺史府竟似滚沸的开水般,烧心窝子的吵嚷。出刺史府,朔方几条主街却静得反常。北面州狱雪花都落不到地上,小巷里的阴影却重重叠叠,眼见一触而即成雪崩之势。再东面,云中都护府快马出入,泥泞溅满辕门,各路消息一时吵了个痛快。监视多日的奸细终于在今早有了动静,顺藤摸瓜还叫暗探抓着其潜伏已久的头目——这当是大好消息,今日收网大可将这些燕贼一网打尽!可说来奇怪,探子尾随那头目一路跟至别院,却见他久不出门,原怀疑自己被现打草惊了蛇,掀瓦一看,才现此人不知何时竟死在了屋内,伤口只脖间一处,很是细小,一击毙命、不曾挣扎,显是亲近之人所为。正调兵遣将都护府众吏哪个不是骤然变色。朔方郡内、竟还有第二股势力?如何此前竟从不曾听闻?!
“混账东西!死了个把人而已,不定是私仇、或是起了口角,怎能为此事乱了注意!大战在即,尔等吵吵嚷嚷面有戚戚,我云中府、军威何在?!”
刺史孙固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将呆若木鸡的僚属痛骂一通,余下各自依计而行。余下几路奸细的行踪尽在掌握,等州狱终于闹将起来,都护府主力精锐立刻调出半数、前往镇压;宁朔城袁九信,另一营既往宁朔城去、擒拿反贼午献;不过这么片刻,云中都护府便已搬空。连带城中几处转运辎重的大仓也皆被调走了人手。
除了孙固、依旧坐镇云中府、不撤不逃。
是成是败,今日终将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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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棠没有向后退。
韩告武功高深、行事莫测,不动则已,行必有方。今日宁朔县衙相见绝非意外,她在等他自己开口:
“你自州府而来。
“长公主,身在州府。”
午荏仓皇离开、许久未归,韩告本是来寻人;方才问过门童车夫,寻至此间已在门外听了不少时候。此刻见了木棠,也不过简言确认一番,接着就是要走。木棠随即快步跟上,他余光瞥见,居然又开口来解释:
“卢正前不堪用,我们要快前往州府。你可同行。我救过午献,他会帮忙。”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长公主?你们一直在找我们?”
“从一开始。”
所有人、商队、镖师,从一开始就知道小之的真实身份;然而便是这样,他们那日匆匆离开之时,却没有一人阻拦。卢正前确乎少不更事,卢道却又为何作此安排?
更重要的,是那封圣旨,到底写了什么?
他们绕过后花园,木棠抬臂挡回不少咳嗽;雪花时而迷了眼,远远的却有酒令吆喝起来。二堂里生着火、跑着烟,满座挤挤攘攘,风尘仆仆的生意客和县太爷推杯换盏,五大三粗的镖师与衙中文吏同在一席。桌上溅了酒、杯盘狼藉堆了骨头,下人鱼贯退出,风雪的呼啸挡在雕花的门扇后。郭蒙站起身来,有人为她让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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