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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冰中残忆 连家疑云（第1页）

伯言倒下去的时候，后脑勺磕在榻沿的木框上，闷响被正厅里乱起来的脚步声盖了过去。

意识是一层一层往下沉的。

先是眼前的灰白雾散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两壁嵌着暗红色的光，光线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像是灵石的光，更像是某种正在缓慢流动的液态火。他站在甬道入口处，背上背着星陨剑匣，手里握着丰隆剑，胸口闷得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他在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被挤压后的钝痛，每一次呼气都比前一次更短。额头有东西正在往下淌，糊住了左眼，糊住了右眼，世界被一层暗红色的薄膜隔开，只能看见对面那道身影的轮廓在雾里晃。

那道轮廓在笑。

“哈哈哈哈，还真是说什么就信什么！正道你就不设防了？”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那声音他不认得，可他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他的额头还在淌血，视野里那片暗红越来越浓，对面那道身影的五官在血雾后面模糊成一团，只有声音是清晰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钉子钉进耳膜里。

“你可是四代帝君的转世，我当然认得！毕竟我从小就天天看五任帝君的画像，从你一出现，我就认出了你了！是你蠢”

体内的气息在那一刻开始乱窜。

不是经脉里的灵力在乱，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丹田外围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撬了一下，整个灵力循环的轴线完全被打乱。

伯言下意识地以八尺琼勾玉去稳，可那一撬的力道太刁，他稳住的只是最外层的覆盖，里面的乱流已经顺着经脉往四肢扩散了。

然后他看见了第二道身影。

那道身影从第一道身影的侧后方走出来，步伐不急不慢，靴尖踩在甬道的石板上没有发出声响。那人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某种伯言叫不出名字的纹路，面容被一层薄薄的灵力薄膜遮着，只露出下颌和一双正在眯着的眼睛。

“没想到，本次与你打算商谈谋国大计，居然还能有凌霄大人点名想要的人可以抓，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人朝第一道身影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正在把一件货物估价之后报出数字的随意：“诶，秦宗主，这份大礼，你可要记得我的功劳啊！”

“好啊！若非你在他以为要战胜之时偷袭他，本宗主还一时半会儿制服不了他！”

两个人在笑。笑声在甬道里撞了几个来回，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声是谁的。

伯言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往下弯。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腿撑住，丰隆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那两道身影的方向，可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亮得很不稳定，忽明忽暗的，像是电压不足的灯。

那个骗了他信任的人走过来。

步伐还是那样不急不慢，靴尖踩在石板上还是没有声响。他走到伯言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已经归自己所有的东西。

“那么，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宝贝吧。”

他的手抬起来了，正朝着伯言，很明显是要施展搜魂炼魄之类的功法。

裂空龙飞出来的那一刻，甬道里的空气炸了。

不是灵力炸开的那种炸，是空间本身被从内部撑裂了一瞬。银绿色的光从伯言肩头那道印记里涌出来，在接触到甬道两壁的暗红色光纹时产生了持续的挤压。甬道两侧的石壁在那道银绿色光芒的撑持下向外扩开了一线，顶壁向上抬高了约一尺，整条甬道的横截面积在几息之内扩大了将近三成。那些正在往外渗的暗红色液态光被空间挤压的力道推回了石缝里，甬道中的魔气浓度从“浓得化不开”降到了“勉强能呼吸”的程度。

“快跑！这家伙还有后手！！”

面前以为阴谋得逞的两人大吃一惊，不得不赶紧离开伯言。

裂空龙的身形在撑开的甬道中展开。通体覆着深绿色鳞甲，两只龙角从额角向后弯曲伸展，尖端泛着暗金色的光泽，翼展在展开时触及了甬道两侧新扩出来的空间边缘，龙尾垂落，尾尖在石板上轻轻一磕。它的暗金色竖瞳扫过那两道身影，又扫过伯言，触角以极高的频率颤动着。

“主人！这里魔气太浓，空间被锁死了，我撕不开缺口带你走！”

它没有等伯言回答。

身形在展开的同时已经朝那两道身影的方向压了过去，龙首微昂，龙口一张，一道被压缩到极细的银绿色空间刃从喉间喷出，在接触到第一道身影的护体灵光时炸开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碎屑。甬道两侧新扩出来的石壁在那一击的余波中又向外崩落了一层碎块。

第一道身影向侧方偏了半步，第二道身影以掌面接住了裂空龙紧随而至的龙爪横扫，那道暗青色的灵力薄膜在他掌中旋转了一周，把龙爪的力道卸向了侧面。

裂空龙没有停。龙尾在甬道顶壁上借了一记反震，整条龙身以一道弧线轨迹切向第二道身影的侧翼，鳞甲表面的银纹在接触面处同时亮起，空间刃在爪尖凝成五道银绿色的弧线。第二道身影侧身避开，那道弧线切在他身后的石壁上，石壁表面裂开五道平行的深痕，碎石从裂口中往外淌。

伯言以左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了那枚玉简的边缘。易渠子给他的三枚玉简之一，玄冰连命阵的载体，当时在黑市外分别时交到他手里的东西。玉简表面的纹路在接触到他的灵力时自行亮起，淡蓝色的冰晶纹路从玉简中心向四周蔓延。

可经脉里的乱流让灵力的输出变得断断续续。五圣魔婴的灵力在通过受损经脉时出现了持续的偏转，每次灌到一半就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玉简表面的纹路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是在反复确认输入是否合规。

“猫猫……”他的声音从血糊糊的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自己的。

裂空龙在两道身影之间穿梭，鳞甲表面的银纹每一次闪烁都带着空间波动的余韵。甬道被它撑开的空间正在缓慢回缩，两侧石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收拢，顶壁也在一寸一寸地往下压。它的活动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窄，每一次闪避的幅度都比前一次小了一线。

第一道身影的掌缘擦过它的左翼，鳞甲上多了一道正在渗出银绿色液体的裂口。第二道身影的指风从背后追上来，在它的尾甲上留了一道浅痕。裂空龙没有减速，把被击中的那一侧身体借着冲击力转了一个角度，用完好的那一侧鳞甲硬接了下一次攻击，然后借着反震的力道朝伯言的方向弹射回来。

“猫猫！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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