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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衡笑:“我没这么脆。”
陈自原觉得陆衡太瘦了,稍微碰一下好像就能七零八落,但嘴上还哄他,“嗯,特硬。”
陆衡大脑倏地一转,联想到不该想的东西了,脸红。
陈自原看他一眼,暗暗一笑,打开水龙头洗碗。
陆衡靠着水槽台,看陈自原浸湿海绵,取了点儿洗洁精,搓出泡沫,先抹掉瓷盘上残留的渣渣,过一遍水,以上步骤重复两次,直到手指摩擦瓷盘能听见嘎吱的声响,说明洗干净了。
陈自原洗得认真,陆衡看得入神。
“陈医生手这么好看,以后还是不要洗碗了。”陆衡撩起人来像西边还未落尽的太阳,能看见余晖,又即将隐入云层。
直白且含蓄。
就这样陈自原也没说出那句“我不洗谁洗”的经典扫兴话。
他看向陆衡,“我不洗也行,把家里锅碗瓢盆扔了,全换一次性的。”
陆衡弯着眼睛笑。
“这儿厨房太小,洗碗机放不下,”陈自原也笑,“我那儿还行,改天买个洗碗机。”
陆衡颔首,算默认了,“洗完了吗?”
陈自原洗干净手,没擦干,水淌到手腕积成水珠往下滴。
陆衡伸手关了水龙头。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球球在客厅看动画片的声音传进来。
陈自原听见陆衡突然轻轻叹一声,开口:“小早不是我姐亲生的。”
陈自原皱了下眉,推开一点儿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但风带进来的空气太闷热了。
秋老虎,夏天快过去了。
陆衡转头看向窗外,将故事娓娓道来。
平凡的人,混了点儿生活带来的辛酸。
“那场车祸后,姐姐不想见我,从老家搬出去,住姑姑家。一开始还好,亲朋好友的悲悯同情,蛮照顾姐姐,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大家都有事儿,不能时时刻刻都顾着一个……”
一个残疾人。
“姐姐那几年身体不好,情绪也不好,她幻肢痛,经常崩溃。姑姑不想照顾了,把她送到乡下姑婆家里,在那儿遇见了姐夫。”
“他们是高中同学。”陆衡说到这儿卡住了,有点儿渴,陈自原贴心,递上一杯水。
陆衡抿一口水,低下头,看见杯中水面上的倒影,一双惆淡的眼睛。
“姐夫生活也不顺,小早三四岁那会儿,还没记忆,她亲生妈妈在某一天,河边洗衣服的时候突然掉进去,人没了。村里人都说姐夫克妻,没人敢跟他结婚——除了我姐。”
“他俩见面第三天就领了证。”
陆衡拇指搓着玻璃杯面,也吱嘎作响,陈自原把杯子洗得太干净了。
他伸手过去,勾陆衡手指,捏了捏。
“他俩一开始搭伙过日子,没想那么多,后来生出相依为命的感情,开始依赖对方。我姐对小早很好,小早渐渐长大,也把她当亲妈了,之后有了球球,”陆衡顿了顿,又叹气,“他们一家人那会儿生活其实挺美满的,是我姐后半生为数不多的好日子。”
陈自原不忍心往下问:“后来发生什么事了?”
“村里有个地方要开发,姐夫去做小工,当天开山爆破的时候出了意外……”
陈自原无话,眉头重重一拧,连带着手上的劲儿也使重了。
陆衡手指有点儿疼,但是这种疼痛感能让他清醒,他拍拍陈自原的手背柔声安抚,“原哥没事儿。”
陈自原低头吻陆衡鼻梁,吻到鼻尖,说嗯。
“姐夫没了,有一笔赔偿款,我姐没疯,她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陆衡跟陈自原挨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生出一点儿力气来,“但姐夫那边的亲戚老盯着这笔钱,认为他们应该也有份。”
一个女人,身体残疾,既丧夫又照顾孩子,她没有娘家撑腰,疲于对付豺狼虎豹,再坚不可摧的身体也会垮。
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想跟陆衡有任何联系。
直到癌症晚期,她没有一点儿活路了,才不得不找陆衡。
“七年时间,我再次见到姐姐,在医院的病床上,她骨瘦如柴,我差点儿没认出来,”陆衡哽了哽,情绪波动起来,“她吊着最后一口气,递给我一张银行卡。她跟我说这几年我给她的钱她都收着,一分没花,她看不上我的钱。我亲眼看着她咽气,最后一句话问我,你想赎罪吗?照顾好我的孩子。”
陈自原把手指穿进陆衡的头发里。
陆衡说:“我知道她恨我。小早和球球就在她床边,懵懵懂懂地看我。原哥,我想赎罪,所以他们两个,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或者到我死,都是我要担起的责任了。”
“姐夫家那帮亲戚很难应付,我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陈自原默了默,一针见血问:“他们想要什么?”
“钱,姐夫的赔偿款还剩下很多。”陆衡说:“按道理双亲过世,赔偿款顺延下来就该给孩子的,有良心的人不会来要。这事儿很难办,潘乐帮我找了个挺厉害的律师,跟那帮人掰扯很久——最后钱全部给他们,孩子和户口跟我走。”
“球球简单,他跟你有血缘,”陈自原从陆衡的后脑勺揉到后颈,“小早没有,她能跟你走吗?”
“小早是女孩子,跟不跟我走,她处境都尴尬,”陆衡仰头,下巴抵着陈自原的肩,保持这个姿势说话就含糊:“我当时问过她,你想跟我走吗?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户口办理的事儿很困难,潘乐帮了我不少忙,到处托关系打听,还要请人吃饭——现在想想,不管是微微还是潘乐,我身边真诚的人特别多,他们都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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