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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死死抠着车门,一边流泪,声音嘶哑地呼喊着李简,可却没得到任何回应,林致昀已经完全失控了,他听不见周围嘈杂的声音,将手从狭小的缝隙中塞进去,一味地将挡住车锁的安全气囊往下扯。  终于,他透过缝隙看到了一片狼藉中李简的侧脸,好多血,脸上、胳膊上,偏偏还是右侧,他本就伤口未愈的右侧身体。  周围的消防和警察暴喝:“你是谁,立刻远离事故现场,不要妨碍我们营救伤员。”林致昀寡不敌众,很快被工作人员从车前撕开,离李简越来越远。  林致昀哭得撕心裂肺,那些刻意被他埋葬的,不愿回想的记忆在此刻格外清晰,四年前,也是一个夜晚,同样的警笛声,同样是救护车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些让他愧疚一生的记忆,再来一遍。  他跌坐在被警察层层包围的救援圈外,无助地看着那扇堵住他和李简的变形车门终于被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小简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苏醒迹象  “还有生命体征,立刻送医!”  林致昀听见救援人员的声音,连滚带爬地起身,追着担架跑,警察和医生看他一副情绪失控的样子,十分戒备,挡在担架之前。  “你是?”  “我是伤者的家属。”林致昀眼睁睁看着担架被抬进了救护车,车门就要关上了,他慌不择言:“让我上救护车,我得陪着他!”  “你是他什么人,是直系亲属吗?”  林致昀一怔,心中闪过了千百种答案,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哥哥,我是他哥哥。”在他恳切的语气中,警察终于将信将疑地放他坐上了救护车。  “腹腔没出血,万幸。”医生粗略检查一番后,给李简戴上了氧气面罩,“右侧身体开放性外伤,需要缝合。”  林致昀死死盯着无知无觉昏迷着、半边身体全都泡在血水里的李简,看着他起伏微弱、几乎寻不着呼吸痕迹的胸廓,看着李简灰白发紫的脸,他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他害怕。  医生剪开李简的衣服,将右侧肩臂暴露出来,三道伤口横贯其中,皮肉翻卷,很严重的外伤,偏偏还是右侧。  “右侧大面积皮肤软组织裂伤,伤口内可见异物,无活动性大出血。颈托固定完毕,血压9060,心率115,血氧98。意识不清,对呼唤无反应,初步判断脑震荡可能。”急救护士接通内线,向急诊交代伤员的情况。  无菌敷料包住他右臂的伤口,加压包扎,鲜红的血很快浸透了纱布,但在压力下速度逐渐减缓。  这么多血,这么多伤口,看着就疼,可李简怎么一声不吭呢?林致昀看着那双紧闭的双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李简……”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他祈求李简睁开眼睛,祈求他醒过来。  “小简,你看看我,好不好……”  没有回应,李简连睫毛都没有一丝颤动。  医生在旁边说:“你是家属?他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无内出血迹象,主要问题是右侧上肢大面积软组织裂伤和轻微脑震荡,意识丧失在救援前就已经发生,可能是撞击导致的暂时性昏迷,需要尽快回院做ct排除颅内出血。”  林致昀木然地点点头,在一路鸣笛声中牵起了李简沾染了些许血迹的左手。  一直到医院,李简始终没有睁过眼。  明明生命体征全部向好的方向发展,但人却没有醒。  救护车在急诊门口急停,后门拉开,急救员推着担架往外冲。  林致昀松开手的时候,李简的左手从他掌心里滑落,垂在担架边上,一动不动。他跟着平车跑进了急诊抢救区。  走廊的白炽灯一盏一盏地后退,李简被推进了ct室。  ct室的门打开又合上,林致昀靠在门外的墙上,仰着头,看着几只趋光的小飞虫在日光灯管边四处乱撞,像极了此时手足无措的他自己。  他的右手还维持着刚才攥着李简的姿势,五指微微蜷着,指腹上有李简手背上蹭来的一小块血渍,已经干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血渍,暗红色的,像皲裂的油漆,最终他却没有选择擦去。  十五分钟后ct室的门打开,急诊医生出来看了一眼报告,对着林致昀说:“颅内无异常。轻微脑震荡,局部软组织挫伤,右臂裂伤已经清创缝合了,一共二十八针,肌腱完好,神经无损伤;内脏ct也扫过了,脾肝肾全好,没有任何内出血。”  林致昀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他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脸上一直是湿润的。  他听见急诊医生在旁边说:“病人应该很快就会醒,脑震荡的昏迷一般不会超过一小时,你进去等着吧。”  林致昀感受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他缓缓站起身来,推开观察室的门。  李简被安顿在一张窄床上,缝合后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穿病号服,露出大片狰狞的伤口和苍白消瘦的肌肤。  输液管连着他左手背上新扎的留置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滑。  他苍白得像一张纸,让林致昀不敢再去触碰。  他守在床边一整晚,等待着李简苏醒,他无比懊悔,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跟李简发火呢,李简每天靠吃药过得有多辛苦,他是最清楚的,却还是用这种方式伤害了他。  林致昀从未觉得一个小时如此煎熬,黑夜如此漫长。  出事后的第三天,公安局里。  痕迹检验科的警长将林致昀叫进监控室,拿出一沓厚厚的检测报告和资料,“从现场刹车痕迹和车辆的损伤鉴定来看,车子是驾驶员自行撞上护栏的。”  林致昀如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冷得心肝脾肺脏都在发颤。  “万幸这车安全性能好,a柱结实,气囊弹出来保住他一条命,不然那个角度,恐怕车里碎了的铁皮都能把人扎烂了。”一旁参与了现场救援的事故科警察语气庆幸。  科长脸上的神色却没有轻松几分,他眉头紧皱:“车上的事故记录仪显示,这辆车在事故发生前十分钟就有过一次安全警报,驾驶员在听到警报声后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挂断后他才出现了主动撞车的操作。”  “我们将车拆检后发现,右前轮轴螺栓松了两扣,车里的事故自动报警系统也被切断了。”警长脸色不太好看,“即便驾驶员没有故意撞车的行为,再开二十公里,轮子就能飞出去,也一样会出事。”  林致昀接过警察递来的牛皮纸袋,里面有完整的事故报告和车检照片,他看见螺栓上有崭新的扳手划痕,有人在这辆车上动了手脚。  “这辆车目前还在你的名下,林先生,最近你有和什么人结仇吗?”警察帮林致昀推测,试图确定怀疑对象。  “我……应该没有吧,”林致昀摇摇头,“最近我工作很忙,家里的事也脱不开身,没和任何人发生过争执。警察同志,所以有没有可能,驾驶员是发现了车子故障,为了自救?”  看着他恳切的眼神,警察有些不忍,但是要客观地告知他真相:“很抱歉林先生,如果是为了自救,驾驶员可以有很多种更安全的选择,但根据现场的痕迹以及排查了多种可能性来看,驾驶员应该是出于自毁的心理,才将车子撞上护栏的,您也知道,医院已经提供了这段时间李简先生的就诊记录和服药记录,他吃的药物,大部分是精神方面的……”  即便警察已经将真相揭露得尽可能委婉,语气哀切,林致昀还是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像被瞬间抽干了力气。  自伤,自毁,林致昀不敢想象,李简生病之后每天都在饱受着何种折磨,让一个曾经韧竹一般坚强,无论到何种绝境都能自救的人产生这样可怕的念头。  过去那个红着眼绝不低头,和他缠斗不休的李简,终究是不复存在了。  林致昀心如刀绞,因为他明白,他也是残忍的刽子手之一。  可即便这样,林致昀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李简会做出这样极端的抉择,他怎么能……怎么能一点都不害怕呢。  后面警察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进去,耳边不断重复的只有那一句“驾驶员是出于自毁心理,将车撞上护栏的……”  最后在警察公事公办的“我们会继续追查,尽快确定嫌疑人,林先生要是有什么线索,也请尽快和我们联系”的回复中,走出了派出所。  林致昀心中郁结,一团乱麻,可他没有时间耽搁调整,他得尽快回到医院。  三天了,李简还没有醒过来。  医生当时说昏迷的主要原因是轻微脑震荡,做了清创手术后,麻醉过后很快就能苏醒,可李简各项指标都已稳定下来,却没有半点醒来的迹象。  林致昀连续多天没有睡过踏实的一觉,都是守在床边不小心睡去,过不了多久又被连绵的噩梦吓醒,梦里是李简流泪的眼睛和流血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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