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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虞抱着佛像,恍然擡头,看着这个被炎阳照耀的陌生男人。
她根本不认识,也没见过。怎麽就要,和他成亲了?
夏无虞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男人将重伤的之幸从废墟中刨出来威胁时,还是答应了。
就连拜堂时,祂都被之幸抱着,在一旁全程注视。
他们的结合没有一点爱情,有的只是隐秘的利益和潜伏的仇恨。
貌不合,神更离,一对隔着血海深仇的怨偶。
祂也一直跟在夏无虞身边,佛像和之幸,就是夏无虞唯二两件能够回忆起族群的寄托。
佛像看着这个夏无虞长大丶成人丶成婚丶生子。表情悲悯,如同温柔的长辈。
佛像看着夏无虞依旧将祂打扮成不伦不类的女儿家模样,又显得十分无奈和纵容。
夏无虞很喜欢他的孩子,以及另外一个金眼的孩子,祂看得出来。
祂同样对那金眼的孩子有几分不知来由的向往,期待着他来访的次数多些。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会给祂换下身上的女儿装,或许是因为他会帮忙剥瓜子供奉,或许是因为他每一次来,小姑娘都会多笑一些。
後来祂看着长大的姑娘始终大仇未报,心中的“病”越来越严重,表面上的掩饰再也难以进行下去。
她甚至连自己的亲子丶族群仅剩的唯二族人之一,都有了一些怨艾。
佛像被打扮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佛像看着姑娘把它融化丶重铸,做成了金蟾模样,在最後的那一刻时,祂的表情仍旧不变。
还是因为佛本无相,如水中月,被做成什麽样子丶当成什麽形象,奉为何相都是人心所映。
祂又变了另一副样子,从悲悯变得有些邪祟。
似乎祂又不是祂了。
祂变成了另外一个它,更加嗜血,也更加残暴。
它被送给了她的孩子,愿望许下,每日每夜受着鲜血滋润。
[“我希望,姜载容,我的弟弟,可以恢复健康。”]
他把它当成救苦救难的佛了,以为它和佛像一样,可以用来许愿丶实现他的愿望。
它当然可以,只是佛不会要他的命,它会。
日子好像没有什麽变化,只是贡品从瓜子和香火变成了鲜血和金钱。
以物换物丶以生易死,兄弟相喰。这就是它如今存在的意义。
那个姑娘的孩子最後还是死了,因为他成功地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个金眼的孩子在它的帮助下,交换了他兄长的生命,以此来摆脱必死的结局。
它功成身退,也被最开始将它雕刻成佛像的人抓起。
他说:你做的很好,我的容儿今後身体将永远安康。
它这才明白,这人将它送到姑娘身边,原来是这个目的。
事虽偶然,不啻有意。
如同剑本无杀心,而因执剑人而饮血。
它从来没有害人的想法,但它到底还是害了人。
那金眼的孩子逃走了,临走前不忘带上它。
它想和他说些什麽,但它如今已经不是佛像,只是一个带走了他兄长性命的不祥金蟾。
所以它什麽都不能说,什麽都不能做,哪怕是金眼孩子想要来找它交易,它也没有办法拒绝。
[“用我姜载容的命,来复活云垄月的命,让他重回人间!”]
——因为他已经向金蟾支付了足够恐怖的报酬,用以满足他的欲望。
多巧呵,它帮他的哥哥实现愿望,交换生命,如今又来助他完成心愿,复活死人。
业力如影随形,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而欲为苦本,一切衆生,不知本心,而以欲望为真实追求,在生死中轮转,不断承受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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