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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观妙有过两次和喜欢的人办婚宴的体验,可最象征爱情的时刻最不接近爱情。
&esp;&esp;高考后,离观妙十九岁生日还有两个月,季安禾家的院子里支了棚子,摆了酒席。
&esp;&esp;季安禾大伯二伯帮忙操办的。大伯脸上和外面天色一样阴沉沉的,老娘老汉去世后他本要带一家子搬回来,这处宅地基更大,且弟弟去世前才翻新了房子。但现在侄子结婚,侄媳妇一家要住进来,自然没了算计的余地。
&esp;&esp;结婚是观妙跟季安禾提的。
&esp;&esp;高三她考虑了一整年。十八岁,她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生在能无忧无虑长大的家庭。这些年季安禾供她专心读书,自己则退学回家务农。村里早有人私下议论。高中不算义务教育,花了不少钱,念大学只会更多。
&esp;&esp;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些什么,这并不关乎她愿意不愿意,观妙很早就清楚这一点。如若高考失利,左不过结婚外出打工过几年领证生孩子的既定人生。但幸好,她高考发挥还不错。
&esp;&esp;接亲时下着小雨,外头来帮忙的乡亲不悦,嘴上倒笑呵呵,“喜事水来财”“老天也喝喜酒呢”。双方都没到领证年龄,只是摆酒,加之不富裕,一切从简。接亲也没什么堵门环节。季宝杏站在门边,愠怒阴郁地盯着季安禾走进来,稳稳背起观妙,撑伞迈过溅开雨花的水坑。
&esp;&esp;同龄的好友不明白她为什么结婚。
&esp;&esp;初中时季安禾父亲事故去世,赔了不小一笔钱。后来一部分被用来租地扩大规模,绝大部分用于给母亲治病,办丧,给祖父母养老送终,办丧。生老病死就这样紧紧相依。观妙和季安禾说考完试我们摆酒的时候,他沉默片刻,说还剩了一点钱,再加上他自己攒的,可以给姥姥做那个心脏支架手术。
&esp;&esp;十八岁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办婚礼很有些滑稽,然而没人觉得不正常。
&esp;&esp;观妙紧紧牵着季安禾的手,感知着彼此手心里的雨和汗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敬酒时季家大伯强颜欢笑,对侄媳妇带妈妈姥姥同住很不高兴;二伯喜气洋洋,对侄子扔了那么多钱打水漂终于娶到这个谈很久的女孩很是满意。结婚,这多是一件对大家都好的喜事,季安禾不必因为大伯借口“临时住回来”而被侵占家产,多年付出也有了回响,观妙能花季安禾的钱心安理得继续念书,姥姥能做手术而不必一直保守治疗,她去外地上学后,妈妈姥姥也有季安禾替她尽孝照顾。
&esp;&esp;可这桩桩件件真是一个和爱情相关都没有。
&esp;&esp;也怪。
&esp;&esp;等待洞房时,观妙没来由地想起高中做阅读理解读到的一首诗歌——余钱买不了几本书,住校也无法泡书店借读,她绝大部分课外阅读都来自语文卷子,总读很多遍——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esp;&esp;有时候,有两条路可选都算一种奢侈。
&esp;&esp;-
&esp;&esp;傍晚泸城下起了小雨,天色也灰蒙蒙的。观妙对车窗外准备代客泊车的门童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稍等,低头给妈妈发微信说季安禾会在她这住几天。
&esp;&esp;顿了顿,又点开置顶之一。
&esp;&esp;【灰伯劳】:还在生气吗?我们谈谈好不好
&esp;&esp;对面立刻显示为正在输入,消失又出现,过一阵却什么都没发。
&esp;&esp;观妙并不意外。
&esp;&esp;【灰伯劳】:等你想谈,打给我
&esp;&esp;她熄屏手机下车,钥匙交给门童:“谢谢。”
&esp;&esp;甫一进门暖风便熏面而来,带着淡淡好闻的木质调,核对过预约信息,风衣交给侍应生寄存,她穿件无袖马甲衬衫和修身西裤,被引到座位上。
&esp;&esp;明砚已经在了。
&esp;&esp;餐厅恒定22度的室温下,他仍穿着白衬衫和收腰马甲,扣子全扣,还一丝不苟打了条暗红色领带,腰背笔挺,气质矜贵。
&esp;&esp;他微抿唇,露出得体的温和笑意。
&esp;&esp;“晚上好,学妹。”
&esp;&esp;观妙大学时和明砚其实并不算熟悉,她入学时明砚已经大四,在申请出国读博,认识则是因为他替他临时身体不适的室友一对一迎新,领她逛了一下校园,加了微信。
&esp;&esp;之后就几乎没什么联系。
&esp;&esp;六年前的明砚和现在一样温文有礼。他从接新巴士那接到她,在观妙连连拒绝下没再坚持替她提行李,只是半护在她身前分开人群,领她去运动场上的新生报到处。核验身份和录取通知书,领校园卡和新生手册,军训服缴费,明砚看着观妙从不同口袋掏出零碎钞票,脸上没什么异色,耐心替她看行李、保管刚领的材料。军训服在隔壁的大棚子里单独领,观妙试上衣外套时看见明砚弯腰和报到处的学姐说了什么,等她再回去,学姐便笑容如老农看幼苗,递给她几份勤工俭学岗位传单,并大力推荐管饱饭超实惠的学校食堂。
&esp;&esp;观妙很感激这份体贴。
&esp;&esp;虽然那份工作没做多久,但她确实吃了很多饭,特别是在快递点卸货搬货那会儿,一年后的体检还又长高了一厘米。学姐毕业的时候,她仍不太负担得起大捧花束,买了一朵淡杏色的香槟玫瑰,贴在写了很久的贺卡上。逢新年的时候,在明砚所在时区的时间给他发微信祝福。
&esp;&esp;她素来是个会记别人好的人,就像和季安禾高考后就摆酒,就像跳槽后试图用婚讯安抚项天骄,就像总也没办法对项英召真的生气,就像在藕断丝连的两段感情里,模棱两可,摇摆不定。
&esp;&esp;她的感情或许不够纯粹,但她忠诚于所有人。
&esp;&esp;也巧,明砚毕业回国后就在观妙跳槽的新司做de,对她多有照顾。观妙请他吃过两次饭,明砚又回请,在公司很守礼地叫她“观总监”——虽然其实是副的——只在私下叫她学妹,挑不出一丝错处。
&esp;&esp;这回请客也是因为他帮她做了个交付预测模型,今天那个订单就有用上,加班轻松了太多。
&esp;&esp;“叫我名字就好啦。”观妙眼眸弯弯,“这次也谢谢师兄,帮大忙了。”
&esp;&esp;“我该做的。”
&esp;&esp;明砚只在第一次吃饭和她多聊过些工作内容,之后几次更像开场白,很快就转向日常话题:“今天天气……”
&esp;&esp;观妙的手机响了。
&esp;&esp;“抱歉,可能是工作。”她歉意笑笑,将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过来。
&esp;&esp;【英召】。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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