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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卜荪先生张口就背诗对于同学们来说早已见怪不怪了,可无论看多少次,他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燕卜荪先生就如同麦克白上了身,鬼鬼祟祟地说出自己的谋杀计划,大家就如同在看舞台剧一般,可这一段戏一演完,燕卜荪先生立马从演员变回了教师。
“你们看,‘surceace’这个词,它的本意是‘完成’,但这个词的词头和词尾很容易使人联想起‘surfeit’和‘decease’这两个词,‘surfeits’是饮食过量引起的恶心,而‘decease’是死亡的意思,如此一来,‘surcease’一词就有了残暴的意味,不是吗?还有‘assassation’(暗杀)这个词,它有三个清辅音【s】、【s】和【?】,音的时候唇齿的摩擦会出一种‘嘶嘶’声,这段话是麦克白在仆人往来的走廊里压低嗓音说出的独白,他披头散,在黑暗中踱来踱去,说出的每一个词都笼罩着阴森的气氛,这段话就好像是一个让谋杀者和被杀者都万劫不复的咒语,同学们,想象一下,麦克白在自言自语时担心别人听到特意放低音量,却又因为内心早已被欲望的火焰啃咬吞噬而咬牙切齿的样子,就如同吐信的毒蛇一般,assassation,嘶嘶嘶……”
燕卜荪先生嘬起嘴唇,模仿毒蛇吐信的声音,同时举起前臂,下压手腕,手指并拢前伸,做蛇状在空中左右摆动着,细致入微又生动有趣的表现让同学们都不禁莞尔,叶公也忍不住笑了:
“duiia,你的‘文本细读法’跟瑞恰慈先生比起来真可算是青出于蓝了!你讲一个词就花费这许多功夫,上课的时间能够用吗?”
说起自己对诗歌的观点,燕卜荪先生眼里全是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读诗本就应该从文本出,从一字一句出,就诗论诗,排除外在干扰,反倒是那些动不动就溯源流、论影响的人,一上来就引证别人的解读和分析,完全没有自己的见解,既然这么爱拾人牙慧,又何必读诗呢?”
叶公见燕卜荪如此义愤填膺,也跟着认真了起来:
“duiia,我觉得你这话说的倒是有失偏颇了。读诗当然要细读文本,认真品味一字一句,但是如果能了解作者所处的时代背景、家庭情况、平生遭际,以及作者创作这诗歌时的心境,不是更能帮助读者理解诗歌的内容吗?”
燕卜荪却不以为然:
“就怕有人又胆小又偷懒,一开始就被那些广为流传的批评文字吓破了胆,变得谨小慎微,生怕露了怯,反而习惯人云亦云,不愿意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去贴近诗人的心了!”
燕卜荪又气又恼,叶公却不慌不忙:
“刀可伤人,也可切菜,就看你怎么用。现存的批评文字,经受住时间的考验,被世人奉为经典的,不过那么几部,西方有亚里士多德和贺拉斯的《诗论》,中国有陆机的《文赋》和刘勰的《文心雕龙》,不论他们的观点如何不同,他们的动机与目的却有不约而同的渊源。简单地说,他们都要为文学或人生定下几条概括的公式、几条永久适用的法则。也许他们自己并无这样的野心和抱负,他们不过从当时的作品或生活情况中找到几条通则,再用这些通则来解释作品,来说明社会的现状。duiia,我们今天说了这么多诗歌形式对于内容表达的影响,《文心雕龙》里就有一句:‘文附质也,质待文也’,跟我们讲的是同一回事情。所以说,无论是从自身的水准来说,还是从作者的初心来看,这几部作品的经典程度毋庸置疑,就如你所说的,有问题的是后世的人。”
见燕卜荪不说话了,似乎是暂时被说服了,叶公又点了一根香烟吸了一口,表情放松下来:
“,文学批评里的‘标准’不是物理的定律,更不是一种通用的尺度。即便是传世的经典,作者在创作他们的时候,也绝不会有为后世立法的动机,可是后世的人却擅自把他们的话奉为金科玉律,甚至于尊他们为永世的立法者,强行将之推上神坛、为之立下神位、还擅自替他们加上了一些彰明昭着的装饰。如果因为流俗之辈放弃了这些经典之作,那实在是十分可惜的,所以我还是想推荐同学们读一读,但若是如同那些迂腐之人一样,在这些经典面前战战兢兢、毫无创见,那经典反而从工具变成了枷锁,倒还不如不读了。”
叶公先生看着四周围绕的同学们一脸凝重的样子,觉得自己似乎把话说得太重了,于是话锋一转:
“话虽如此,但是对于如今还喜欢诗歌的人,即便是附庸风雅也好,我永远是乐于欢迎并宽容待之的,因为现在读诗的人越来越少,写诗的人就更少了,我可以大胆推测,以后爱诗之人恐怕会越来越少,人们的闲暇时间大抵都会消磨在电影和广播无线电之间,所以只要还有人愿意亲近诗歌,就很值得嘉许了。但我依旧敢断言,诗歌永远不会消亡,永远会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真心地热爱诗歌,愿意用心感受这个世界,用心打磨自己的技艺,向世人捧出自己的心灵之歌。我觉得你们这些‘高原文艺社’的同学们就是这么一群人。”
平日里在课堂上,叶公先生好吼人,爱骂人,有时候甚至会把女同学批评得梨花带雨,不得不说,在同学们的印象里,叶先生是有些可怕的,大家都没想到他竟也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叶先生也很难得夸人,大家都觉得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不过你们只是一直出壁报也不是办法,你们应该多向校外的报刊投稿,让你们的作品被更多的人看到。许多大报都有文学版面,比如说什么《大公报》啊,《中央日报》啊,都可以去试着投投看。或者杂志也是不错的选择,今年刚创刊的《今日评论》就很不错啊!主编是联大政治学教授钱端升,里面刊登了很多联大教授写的文章,我也写过一篇,学生的优秀稿件他们也会收的,你们试试看!”
??今日双更!
?感谢过境,德之林芫,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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