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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殿下,呕……”
傅泓年纪虽大,但此刻看起来却比其他文臣硬朗许多,见虞煜发问,抬手揖礼以作答,只是一张口话未说完,就急冲冲的跑到船边扶着舷墙呕吐不止。
虞煜目瞪口呆且不明所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傅泓如此失态,从相处的这些时日来看,傅泓是一个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非常有偶像包袱的老头子。
平素十分注重自身所谓的名士仪态,就算在骂人的时候也是这样,在群臣议事时虞煜有幸见过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风度飘逸的样子,不得不说那现场是十分的割裂。
而随着他的这个举动,其余文臣也再克制不住,甚至来不及告罪,就纷纷踉跄着奔到船侧狂呕,最离谱的是周围战船上的士卒也陆续有人加入了这个搜肠刮肚的行列。
虞煜此刻才后知后觉,他们这是晕船了。
这些属臣都是跟随着原主从上京而来的,虽不全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但到底出自北方的中原地带,也难怪会接连晕船的情况。
虞煜伤后虚弱,又接连辗转颠簸而导致精神不佳,故行船这几日一直在自己的船舱中休息,除了姜泽偶尔来汇报行船情况外再未召见任何人,众人俱在自己舱内休息,因此虞煜对他们晕船与否并不太了解。
今日靠近锦州渡,虞煜才第一次召见群臣共聚船头准备商议入主锦州的相关事宜,没想到都被晕船放倒了一片。
听着江面之上呕声不断,担心情况再度加剧后出现人员昏迷,虞煜只得放弃斟酌,下令让船只先行靠岸,同时让姜泽安排尚有战力的将士,做好停船靠岸后遭遇突袭的抵御准备。
姜泽领命而去,不多时就安排好了备战工作。
整个船队在姜泽指挥下变换了队形,打头阵的不再是虞煜所乘坐的巨型楼船,满载士卒的战船将楼船团团围护在船队的最中央,而行动迅捷的斗舰则驶在船队的最前端,全面形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作战队形。
斗舰上的将士率先登上渡口,并迅速对其周遭情况进行勘察,确认并无危险后挥动旗帜,示意整个船队可以靠向渡口。
历时七天七夜,再一次脚踏实地,莫说此前晕船的众人,就连虞煜也生出了一种终于落地的莫名感慨。
就地休息调整片刻之后,虞煜终于有精神近距离的打探这个曾和历州渡齐名的没落渡口。
其外观和历州渡相比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它所用的石材却明显要比历州渡多的多,缺乏维护的它看起来要比历州渡陈旧许多,但是它的坚固性却半点不输给一年一小修,三年一大修的历州渡。
哨所和瞭望台周边隐约散落着一些秽污,看起来也不像长期无人废置的地方,结合此前姜泽所说,虞煜觉得锦州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导致这种情况的出现。
因事有蹊跷,虞煜也不急着向前行军,而是下令就地安营,同时安排士卒前往周围勘探情况。
天色渐暗,营地的篝火在江风中跳跃。
此前派去探查周围情况的士卒也尽数回转,将探查得到的消息统一汇总上呈到了虞煜的面前。
虞煜坐在帐中,一边翻看呈递上来的竹简,一边思考着在这里推广造纸术的可行性,竹简刻写真的耗时耗力又费眼。
而群臣也分坐在他的下首,等待着他看完信息后的安排。
就目前探查情况来看,不仅锦州渡,而是方圆二十里内,沿途村庄都未曾看到人烟,但各处又都留存着许多人员活动的痕迹,其中不乏一些细碎慌乱的脚印。
看起来,原本生活在这附近的人,似乎是在遭遇紧急的情况后慌乱撤走了,单从留下的痕迹来看,离开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半个月。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脑中冒出一大堆可能,却又被他一一推翻,只因太过于天马行空,有些不太符合当下的时代背景。
而在当下的时代背景之下,能让人们背井离乡的可能不外乎两种,兵祸与天灾。
但他们在做为军事重点的锦州渡和方圆二十里的土地上都没有发现战争的痕迹,那么兵祸这个选项也基本可以排除了,天灾成为了最大的可能。
什么样的天灾,能让人在短短十余天就走得一干二净?
他顺着竹简继续往下看,之间其上写到。
从渡口朝着西南方向前进大概二十里的地方一座城池,城门紧缩,不知其中是否还留有人烟,但是远远看到其城楼之上悬挂着符箓,前去探查的士卒就不敢继续向前,只是匆匆一眼后便调转马头。
看到这里,虞煜心神俱震,扎根基层多年的工作经验让他瞬间警醒,想到了一种在这个时代最为致命的灾祸。
悬符厌之,是瘟疫!
在他了解的历史中,古人一直有有悬挂符箓压制瘟疫的习俗。
也只有瘟疫,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那么大的能量,让人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避疫,这或许就是方圆二十里荒无人烟的原因。
思及此,虞煜将手中的竹简远远丢开,同时下令让人将此前外出探查的士卒及与他们近距离接触过的人员全部隔离到空置的哨所之中,又命人速传巫医。
一系列动作堪称雷厉风行,接到任务的人虽不知为何要这样做,还是按照他的命令前去执行。
下达完命令之后,他有些无力的坐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半个月……
虞煜微微失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不过短短十天而已,却已生出隔世经年之感,完全是因为在这里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在其中殚精竭虑,挣扎求生,几乎与这个时代融为一体,险些忘记了自己拥有着一个来自他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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