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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则铭合起门,转过头来,正见到萧定挣扎着要爬起身,那一掌力道太大,掴得他有些昏沉,于是他又坐下去。
陈则铭慢慢走到他身前,萧定觉察,抬起头来。
骤然暗下来的房间,有种分外暧昧的氛围。阳光艰难地从窗花的缝隙中透进来,然而却照不到两人的脚前。
“吴过是为了你死的,你却在这里自怨自艾?!”
萧定惊讶地抬头,看着蹲在身前的陈则铭,彼此对视了片刻,萧定发出笑声:“我真不敢相信,魏王这是准备再反一次了?”
陈则铭伸出手,掐在他喉间:“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到我的忠心!!”他缓缓用力,“我是要告诉你,你的根基我会一点一点动摇,直到全盘拔掉!”
萧定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扯开对方的钳制,然而到底比不上陈则铭力大。
渐渐地萧定脸色开始发青,耳旁嗡嗡直响,似乎周遭围绕着一群蜜蜂不肯散去。
他死死盯着陈则铭,眼前开始泛白,口中发出徒劳的喘息,却吸不到一口气,他独自挣扎在阴影中,感觉着死亡的接近。
陈则铭凑近,低声咬牙道:“……别总给我找事!”
萧定睁开眼睛的时候,屋中已经寂静无声。
他支起身体,环视四周,空无一人。
门被半掩着,光从外面射进来,直直探到他身前。
他看了片刻,突然清醒般倒抽了口冷气,伸手摸摸面上淤痕,又摊开那只手看了看,再不见血迹,他倒头重新躺了下去。
脸上和喉间的痛楚仍未消失,他却闭着眼默然忍耐,也不再去抚摸。
这些萧定并不以为苦,身体上的痛他从来都觉得多忍一忍,总有一天能熬过去。
重要的是清醒的头脑。
吴过的死讯能传达的信息很多。
第一个就是陈则铭的立场。这是很明显的丢卒保车,陈则铭为什么做这个决定,原因他并不想知道,有这个结果就够了。在出逃这个事件上,陈则铭选择了跟他做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个做法无论愚蠢与否,都带给他生机。
其次就是他的实力在削弱,他的臣下在减少,而那些是他翻身的赌本。
于是他难以遏制地心浮气躁,动摇起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该忍耐的,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谈愤怒,你就是落毛凤凰,如果你敢埋怨自己不如鸡了,该落的就是头了。
然而看到陈则铭这个叛臣居然还施施然到自己面前晃悠,并堂而皇之说是在巡视的那一刻,他到底没按捺住。
他想自己需要认认真真冷静一下了。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陈则铭这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还真绝地反击了。虽然这结果是他不断挑衅才导致的,但他还是有些意想不到的惊讶。
陈则铭狠揍了他一顿。
陈则铭的拳很重,力气也够大,不愧他的将军之名。萧定少年时候虽然习过些武,但那些护身的小把戏,跟实战过无数次的陈则铭比起来,实在不足一提。
于是如萧定所愿,他被狠狠揍了一场。
好了,该明白了,这个时候你如果沉不住气抬起头就是会挨打,挨打是轻的,你甚至会没命。
收起你的情绪,收起愤恨憋屈,贸然发泄的后果很严重。
萧定闭着眼,强迫着让自己沉静下来。
他体会着那些痛楚,逐一地消化吸收,那些都将转化为其他的力量,慢慢累积起来,终有一天将厚积薄发。
一夜,天空突现大星陨落,色赤,自西往东,划破天际,消隐不见,当时夜还不深,引来了京中驻足观望者无数。
隔了数日,刑部侍郎周子才到陈府拜访。
陈则铭很是奇怪,两人平素少有往来,只在审吴过时打过一次交道,对方突然上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得势后,前来攀权附贵的人不少,他倒也看得多了。
上了茶,两人寒暄半晌,那周子才才把来意支支吾吾说了。
却是天降流星那一夜,有个少年,无意中说了句,“贼星当道。”
这几个字本来平常,可合着当前的局势看,就有点玄妙的味道了。这话恰被同行人听到,跑去官府告发,说是这个贼字是讥讽当今圣上及两位能臣,嘲笑他们得位的手段伙同盗窃。
偏生那少年居然是通政使韦寒初的幼弟。弟弟被抓,韦寒初急忙求情,说胞弟幼年患病,头脑有些糊涂,说话常颠三倒四的,做不得真。
却有人以为既然那是个傻子,这话却条理清晰,显然是韦寒初教的了。韦寒初弟弟没救着,倒把自己也给搭了进去。
恰逢周子才审理此案,他审过的捕风捉影的案件不少,深知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他先前与韦寒初有些旧交,有心拉上一把,可做事情前总得先探明圣意,众人皆知,所谓圣意,几乎就是陈则铭和杜进澹的意思。
他与杜进澹攀不上交情,想到之前与陈则铭有过交集,便上门来了。
陈则铭听了半晌不语:“那少年是真傻还是假傻?”
周子才忙道:“回禀魏王,确是真傻。”
陈则铭颔首:“那不结了。人才难得,怎么能为了愚子的一句胡言就杀了。再说贼星本来便是指流星,何必非要牵强附会一个意思出来,传出去冷了民心。”
周子才大喜:“可圣上面前有人说……”
陈则铭道:“万岁那里我自然会禀明前因后果,万岁年纪虽幼,但有仁慈之心,想来不会深究。”
周子才赶紧称谢,欢喜而去。
萧谨应对这种腹诽心谤的事原本头痛,听陈则铭说得有道理,立刻叫刑部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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