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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妖双馀又将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望向施离的方向,说:“小殿下终于来了,其实我早就应该想到会有这麽一天的。”
君厌夜觉得镜妖和施离也有很深的渊源,但他却并不认识镜妖,于是问:“你是?”
“劳尊上垂问,我名双馀,原本只是小殿下枕边书里的一只妖物,後来妖书丢失,书中人逐渐也流散出来,我也借此机会成了一点气候。”双馀将自己的底细和来历和盘托出。
他深深明白施离的厉害,也知道既然施离能找到这里,又做好了准备,就必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实在无需隐瞒。
“施宸也是你的手笔吧。”施离说。
双馀点头道:“不错,当年是我一念之差,用圣物回环之镜照了小殿下的仙身,这才造出这容貌丶能力和魂印与小殿下相同之人……实是我的过失。”
施离略想一下就明白了镜妖为什麽要仿造出一个自己。
镜妖是书里跑出来的,施离又是专门要将妖书封印回去的人,镜妖担心自己也会被封印回去。
所以制造出了一个和施离一样的人,企图用这个方法将施离置于死地。
“施宸一直对我有一种执念。”施离说:“不是爱,也不是恨。”
“施宸是你的影子。”双馀说:“影子会永远跟随主人,但影子永远也成不了主人,影子和主人之间始终是分裂的,这是让影子最痛苦的一点。影子毕生的愿望,就是希望和主人合而为一,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永远消失?”君厌夜问。
“没错,哪怕主人还有魂魄,都仍然可以进入轮回,投胎转世。影子要的是与主人永恒的融合,永恒即意味着不再改变,哪怕到天荒地老。”双馀说起这些时,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微微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殿下丶尊上以为如何?”双馀自嘲地说:“知道了影子与主人的关系,是不是觉得影子十分卑微呢?这些影子一出生便会去寻找他们的主人,一生都在渴望与主人一同毁灭,主人们想必是又恐惧又厌恶的。”
“影子和主人不过是一种称呼,互为主人,又互为影子。”施离说:“施宸是有血有肉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站在殿侧帘後的施宸听见这一句,眉头深深蹙起。
“殿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双馀说。
“所有的影子都是你创造的麽?”君厌夜问双馀。
“大部分都不是,他们是回环之镜所造,连我也是被回环之镜创造的,我是影子。”双馀坦白了自己的身份,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我找不到自己的主人,我一生都在寻找他,可惜我失明了,我再也不能找到他了。”
说到这里,双馀「望向」施离,他的嘴唇张合几下,还是艰难地说:“其实我是没脸提出这个请求的。我既是从书里出来的人,又造出了施宸,为殿下添了许多麻烦……可我知道殿下通晓天机,再幽微的事情都能一眼看破,我平生只有一个愿望,我想找到和我一样的那个人,哪怕是听他说句话也好。”
双馀说到这里,已经失明的眼睛里又流露出了干涩的绝望:“殿下,我想知道他是谁。我求你告诉我。”
“我需要回环之镜。”施离说。
“如果我将回环之镜给了殿下,殿下会告诉我他是谁麽?”
“不会。”施离说得果断。
“殿下甚至不屑于骗我。”双馀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因为无法兑现承诺,所以不能骗你。”施离说。
“若我不拿出此镜呢?”双馀自问自答地笑道:“魔尊大人也不会放过我,对吧?”
“君上!不能将回环之镜给他,”施宸从帘後大步走了出来,来到双馀身前:“宝镜是晶之国的圣物,怎能拱手他人,施离若拿到镜子,他若拿到镜子……”
施宸呼吸急促,急得有些语无伦次。
双馀起身,抚摸着施宸的额发,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温柔地笑道:“施宸,算了吧。”
“什麽叫算了?!凭什麽算了?”
施宸目眦欲裂,一举腰间令牌,晶之国的妖军瞬间现身,将大殿团团围住。
施离和君厌夜一动不动。不是被威胁住了,而是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个威胁。
双馀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出现了,终究还是撕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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