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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种了满院子的草药,望眼四处绿植,青翠欲滴。
此地除了义宁和两个小药童来得频繁,王府内的其他人几乎不会涉足。
所种的草药甚多,晒干和生长的气息混杂,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叫人忍不住碰了碰鼻尖,挥开萦绕不散的味道。
枕清站在花草木丛中间,穿着一袭宽松雅致的花缬绯色衫子,面容精致漂亮,额前还有一抹明艳花钿色,在满院子中,是最明亮的艳色。
她轻轻侧过身子,瞧见眼熟的,正要随手摘下那一株草,义宁见状当即出声阻止道:“有毒!不要碰!”
枕清笑着收回手,“我还以为配制后才会有毒性,原来碰到也会有毒。”
“的确是配制后才会有毒,只是我在根叶上撒了药粉,你还是别碰了。”
枕清望着那株草表皮上一层薄薄的药粉,若有所思。
好一会,她淡淡道:“原来如此。”
义宁见她这样,似是有意试探,又像是随口一问:“怎么?瞧你这样,是中过这毒,还是你身边有人中过这毒?”
枕清有意瞧他一眼,义宁是上一任太医令的徒弟,对于医学从小耳濡目染,能力不逊色他的师父,早早出了师门,如今算来,跟随禹王也有十多年。
义宁对外宣称禹王侍医,王府里的人都知道义宁能力出众,外边也有许多人都以为禹王侍医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殊不知,义宁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
脾气还挺大,除了禹王,几乎没有人能喊得动他。当初为了要青黛阿兄的解药,也是费了好一番劲。
对于他的话一针见血,她毫不意外。
枕清盈盈一笑:“想套我话?你不妨猜猜看呀。”
义宁低头除草,头也不抬地道:“你身边的人吧,只要是中过这毒的,都死了,无一例外。”
枕清疑惑,走近道:“可这毒药是慢性的,理应有药可救,为何都死了,无一例外?”
“谁告诉你这是慢性的?这是分明剧毒!”义宁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靠近走来的枕清,思绪不自觉游走,又慢慢拢回。
他作沉思状,又道:“慢性的,除非是那人自己配置的,想要对方痛苦挣扎的死去,又明确知道对方必死无疑,自己无药可医。”
枕清继续走近,声音清浅:“那你说给药的人是很恨那个人吗?”
义宁感受风的拂动,闻到枕清身上甜甘的气息,眉梢微舒,他顺着风道:“也不是吧。既然要恨,我觉得当然是当场毙命才好。我倒是觉得下这药的人,大概是痛恨极了,却又不舍得,于是大家都痛苦的活着好了。”
“那你会是这样的吗?”枕清站在离他不远的位置。
“不要在我身上打比方,我不会做这种事情,恨就要恨得痛快,怨就要怨得彻底。”
枕清突然笑了一下,“竟是如此。”
那么义宁不会这么做,上一世的毒药,应该是他给禹王,禹王在她身上留下的。
阿耶竟然这么痛恨着她,这么想让她死吗?
那么为什么不在儿时就对她连根斩除?留着她难道就想不到最后会落得这般结局?现在又在和她装什么父女情深!
装什么即使她要他命,他也坦然地、无怨无悔地给她!
其实这些所有的亲情,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只是为了除掉自己最好的掩护罢了!她竟然真的信了!真的信了这样的谎言。
义宁拧眉瞧她一眼,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的话题,则是拿起锄头,一边除草一边说:“最近药材价高,并非不是我没钱,而是我觉得并不合算,之前药馆里的,都给人用完了。也并非是什么名贵药材,却都被垄断了,我也查不出原因。”
枕清克制情绪,冷静问他:“所以呢?”
义宁道:“花明小娘子的药我可以给,至于另一位,我不做保证。”
“知道了。”枕清当即转身要走。
义宁见人决绝地离开,突然急了,出声道:“你现在还没待一会就又要走了,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
按照往常,枕清一定会出言反驳,说这王府的任何地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是现在她没有任何心绪,声音却异常平静:“我就是想不通一件事情,所以来问问你。”
听到这话,义宁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地,他不懂她的意思,问:“什么?”
枕清避而不答:“现在想通了。”
义宁无语道:“你莫名其妙。”
枕清微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来,你这院子,我再也不来了。”
义宁没好气道:“我可没有这么说,爱来就来,只是不要瞎碰东西,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枕清想要维持笑容,没想到正朝前走几步,胸腔突然一阵闷痛,她猛地弯下腰,吐出一大口鲜血,溅到义宁打理好的花圃中,染在草药上,浸在泥地里。
她还没抬手擦拭干净,便双腿一软,昏沉地晕倒了在义宁的小院里。
最后一眼是无尽头的阳光,还有清风拂过手边绿植,她微笑着,然后沉沉陷入黑暗的深渊里。
窗翠侵影渺烟霏(二)
枕清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她透过窗棂,看着天边的落日余晖,慢慢转向身旁焦躁不安的义宁:“不好意思啊,脏了你的院子。”
义宁看着枕清这副模样,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恼怒,人都躺在这里了,他哪里还会去关心什么脏不脏院子!
而且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晕倒前还能叫人不易察觉出来。
义宁想出言讥讽枕清真会伪装,明明还是个比他还小的女娘,心思竟然能藏得如此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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