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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远猛地呛了一口水,没想到在外甥眼里,他竟是比肩徐霞客的人了,崔远有些汗颜,但还是受用地一转话头,“好男儿志在四海,你也别拦小琛的,他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认定了的事哪有回头的,不如叫他出去历练一番,吃些苦头,往后便知道现在的日子有多轻松惬意了。”崔远劝崔氏道。
崔氏将茶盏重重一搁,将苗头对准崔远,“别说他了,你也不许去,那块儿现在多乱吶,十个商队去了九个都回不来。咱们崔家又不缺你什么,用得着你这么拼命?”
面对崔氏的怒火,崔远和卫琛都不敢再搭话,只有卫言武幽幽道:“让小琛去吧……”
没等卫言武说完,崔氏便不可置信地急急喊道:“老爷!”
卫言武拍拍崔氏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男孩子,就该多出去走走看看,涨涨见识,省的留在京里睹物思人。”卫言武也支持卫琛去北边儿。
这话叫崔氏想起了卫琛惹的那烂摊子,于是叹了口气,也再无话可说,只转头叮嘱卫琛道:“你这小鬼头,算准了这时候来说是吧。”
卫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崔氏巴不得谢庭阙放官去外地呢,可一直没听到风声,只能将卫琛拘在院儿里,防止两人再见面,可一直这么关着叫什么事儿。
卫琛就是算准了崔氏这个心理,才有此一说。他心里虽唾弃谢庭阙的手段,可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这法子真是好用。
这厢正想着,那厢崔氏又道:“你可以去,但是每旬都得给我写信,功课也不能落在,统统按时寄回来,若是没有进益,我立即派人去把你接回来,知道吗?”
“知道!”卫琛笑着大声回答道,“谢谢娘,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崔氏无奈,狠狠在卫琛脸上拧了一把,“赶紧滚去收拾东西,今天必须跟我回府,老太太成日念你,眼睛都望穿了。”
“东西早就收拾好啦。”卫琛赖在崔氏身边,又是锤腿又是捏手的。
卫言武见状,在旁边咳嗽两声。卫琛听见动静转头望去,就见卫言武一边皱眉,一遍捏后脖颈。
卫琛假装看不懂,“爹爹不舒服就赶紧找大夫瞧瞧去,总在这龇牙咧嘴的做什么。”
这话气得卫言武抬脚将卫琛蹬地坐在地上。
正月里梅花香浓,卫琛本还以为自己能在燕京过完生辰,奈何他小舅舅去心似箭,初五都没过,就要启程出发了。卫琛只好央了卫青阳替他在国子学告了假,收拾了包袱,带着他的良驹,跟着崔远一道儿走。
值得一提的是,卫璇照着卫琛说的,与崔氏和卫言武秉烛长促膝,句句吐肺腑,最后也同意她远去,不过只许远到西羌,到卫璇大伯父的驻地去,再远便不许了。
西羌虽不是卫璇的梦土,也是崔氏与卫言武最大程度的让步了,因而卫璇二话没说便应下了。
到了要走的那日,姐弟俩却迟迟不见崔氏。两人相视一笑,寻到西厢去,崔氏还在生气,看见他们便扭身对着墙壁,不肯看他们。
卫璇拍了拍卫琛,轻声道:“到你出马了,‘二女儿’。”
卫琛也不介意卫璇这么叫他,径自走到崔氏身边,与她脸贴着脸,“这墙比我还好看吗,值得娘亲这样不错眼地盯着瞧?”
“去去去,赶紧滚走,靖宁侯府可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崔氏眉头抽动,手上使了极大力才忍下涌上来的泪意。
脸“滚”字都用上了,可见崔氏心里对这姐弟俩有多大的怨念。
卫琛贴着崔氏的脸颊轻声道:“我也舍不得娘,昨儿夜里还哭呢,娘要是不信的话,问问迎春就知道了。”
昨儿卫琛屋里是迎春值夜。崔氏听了卫琛的话看向迎春,迎春眼角也湿润了,上前一步道:“可不是么,太太,二公子这话万没作假。”
崔氏脸色总算是好看了点,拧了拧卫琛的脸,“舍不得我你还要远走啊。”
卫琛道:“尽管儿子心里惦记着娘,可我也知道娘是希望儿子有出息的。学业上的劲儿我算是使到头了,只好在别处努力了不是?”
卫璇一边给崔氏捏肩,一边点头,“大房那头子女那般优秀,娘就甘心被压过一头去?”
其实卫璇这话说得有些诛心,可实在是道出了根本,除了子女身体康健,崔氏最看重的就是子女给她争的脸面了,崔氏心里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才会在此独自生闷气。
卫琛将发冠解了,搬来矮凳坐到崔氏跟前,“娘给我梳头发。”
“你这小子,就会享受。”崔氏骂道,但是手下已经轻柔地替卫琛散了辫子,拿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给他梳头。
崔氏突然想到,“你们的衣裳、鞋袜我都叫人配好了收拾在一块儿,穿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就行。一路上用的香、药也备好了,如今天还冷……”她一个一个地掰着手指数着,看看有无遗漏。
卫琛见崔氏这副絮絮叨叨的模样就窝心又想笑,“娘快别劳神了,还当我们是三岁的奶娃娃呢,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再不济,缺了什么到地方再买就是了。”
崔氏一听就冷下了脸,“是是是,就你钱多呢,怎么不干脆到那儿买座宅子住下?”
“外头买的哪有家里带的用着舒服,”卫璇停下动作,两手从崔氏肩膀上滑下交叉放在她胸、前,轻轻晃了晃,“娘快别理他,只给我打点行李,不给那坏小子收拾了。”
“我还不是心疼娘,掰着手指费心思,眉头都皱起来了。”卫琛辩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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