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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没急着去拍照，而是被小川老师叫到身边，"林桑，你之后是要考学对吧，想考哪个大学？"　　想考的大学　　"目前第一志愿想冲一下东大，"他说，"文科三类，法学、国际法还挺感兴趣的，如果东大够不上的话，第二志愿考早稻田的文学部或者国际教养。"　　小川老师的眉毛明显往上挑了一下，那种表情不是质疑，更像是一种没想到他会把目标定这么高的意外。　　"东大的文三每年留学生竞争都非常激烈。"她终于把手里的笔放下，语气也认真了很多，"尤其你想走法学、国际法方向的话，后面几乎都是和全国最顶尖的一批文科生竞争。"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染。　　"eju的日语部分你应该问题不大，但是综合科目的要求很高，特别是近现代史和政治经济的部分，出题角度经常很刁钻，你综合科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直在看，"林染说，"历史和政治经济这块我还比较有信心，背诵记忆类的内容对我来说不算难，主要是论述题的答题框架还需要再练。"　　他顿了一下，实话实说道，　　"理科一直是我的短板，所以才选了文科方向，数学一用eju文科数学的范围来说勉强还行，但要是让我去碰理科数学的内容就比较吃力了。"　　"文科数学把基础分拿稳就够了，"小川老师从包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纸递给他，上面写了两个网址，　　"东大的话小论文非常关键，这两个网站上有往年各大学的小论文真题和范文，你回去看看，每周写一篇拿来给我改。"　　"好的，谢谢老师。"林染接过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你那个朋友呢，"小川老师忽然话题一转，"就是经常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生，初级班的，个子很高的。"　　林染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许昼？他在另一边，今天我们两个班分开走的。"　　"他要考东京艺大对吧？"小川老师说，"佐藤老师说他画得非常好，基本功很扎实，东京艺大不好考，但如果是他的水平，应该很有希望，但日语还是要提高。"　　林染听到别人夸许昼的时候总是忍不住高兴，哪怕说的是一件跟他本人完全无关的事情。　　"他确实很厉害，"林染说，"他从小就在画画。"　　林染一一回答了，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赵语蓉跑过来喊他拍合照才被打断。　　小川老师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去拍照。　　"小林小林，快来快来，"赵语蓉拽着他的袖子往银杏树那边拉，"光线超好的，趁现在没云赶紧拍。"　　林染跟小川老师道了别，被赵语蓉拖到了一棵特别高大的银杏树下面。　　赵语蓉的闺蜜周棠和陈思雨已经在那儿了，两个人正举着手机自拍，看到林染过来都冲他招了招手。　　周棠是个圆脸的女生，笑起来有酒窝，性格比赵语蓉还外向，说话声音脆脆的。　　陈思雨则安静一些，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平时不太说话，但一开口就特别冷不丁地能把人逗笑。　　"来来来，四个人拍一张，"赵语蓉把手机递给路过的钱睿博，"睿博你给我们拍。"　　钱睿博接过手机，举起来对准他们四个，嘴里还念叨着"一二三茄子"。　　拍了三四张之后赵语蓉凑过去检查成果，对其中一张不满意，说钱睿博把她拍矮了，又重新拍了两张才放过他。　　钱睿博如释重负地把手机还回去，一溜烟跑了。　　拍完照之后队伍继续往日本庭园的方向走，赵语蓉很自然地走到了林染旁边，周棠和陈思雨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个女生把林染围在了中间。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走了一会儿之后话题开始不知不觉地拐弯了。　　走过一座木桥之后，前面出现了一座临水的四角亭子，顶上铺着黑色的瓦片，四周没有墙壁，站在亭子里可以看到整片池塘和对岸的红枫。　　林染本来想进去坐一会儿歇歇脚，走到亭子旁边的时候却停住了。　　亭子边上的空地上站着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　　新娘穿着一身白无垢，纯白色的和服层层叠叠地裹在身上，头上戴着绵帽，整个人被白色包裹着，在深秋红黄交错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侧着身子站在池塘边，脸上带着一种很自然的、没有刻意摆出来的幸福笑容，眼角眉梢都是弯的，好像全世界的好事都在这一天同时发生了一样。　　新郎站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的纹付羽织袴，身板很直，一只手轻轻搭在新娘的腰后面。　　摄影师蹲在前面喊着什么指令，两个人就微微调整角度，始终保持着那种靠在一起的姿态。　　林染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了一会儿。　　结婚啊。　　他的思绪不知道怎么就飘远了，飘到了一个他平时不太会去想的方向。　　他和许昼将来会怎么样呢，他们现在在日本，日本的法律还没有承认同性婚姻，虽然有些地方可以开具伴侣证明书但那也不是真正法律意义上的结婚。　　如果将来回国的话……　　不过这些都太远了，他跟许昼在一起才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琢磨结婚的事情，未免早过头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会想。　　如果许昼穿白无垢的话……　　诶，也不是不行，但感觉穿西式婚纱会好看点，中式也行，但是想象不出来。　　林染站在原地盯着那对新人出神，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弧度。　　就在这时候，他的右手臂被人从旁边扯了一下。　　林染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是赵语蓉。　　赵语蓉的表情有点微妙，带了点说不上来的尴尬。　　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朝着庭园入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染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入口那边又进来了一拨人，看校服和领队老师的样子应该是高级班的队伍。　　人群里有一个身影正在朝这边张望，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林染一眼就认出来了。　　江清越。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立刻加快了，从队伍里偏出来，径直朝着林染这边走过来。　　林染心里"咯噔"了一声，我靠，这波冲我来的。　　赵语蓉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窘境。　　就在江清越走到大概还有五六米远的时候，赵语蓉忽然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　　"哎呀林染，刚刚小川老师说你签证更新的事情，还挺着急的，让你赶紧过去找她。"　　林染反应极快，几乎是赵语蓉话音刚落的同时就跟上了。　　他一挠后脑勺，脸上摆出一副"啊完蛋了我忘了这茬"的表情："真的吗？那快走吧，老师在哪儿啊？"　　"前面前面，刚才好像在桥那边，"赵语蓉已经拽着他的胳膊往反方向走了，步子迈得又快又果断，没等江清越开口人已经走远了。　　路过周棠和陈思雨身边的时候，两个女生正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典型的"我好像目击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八卦神情，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恨不得当场掏出瓜子来嗑。　　赵语蓉经过的时候顺手一人拽了一把，把两个人也带走了。　　四个人沿着池塘边的小路快步走了一段，直到拐过一个弯看不到刚才那片区域了，赵语蓉才松开手，步子慢下来。　　林染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赵语蓉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容姐，救我狗命。"　　赵语蓉被他这个称呼逗得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啥。"　　"我请你喝奶茶，两杯，"林染态度非常诚恳。　　周棠和陈思雨这时候凑了上来，两个人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惊讶变成了按捺不住的好奇，周棠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但语速极快："有瓜对吧，能说吗？不能说就算了。"　　"能说吗能说吗，"陈思雨难得也凑热闹，推了推眼镜。　　林染看着这三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心里倒也没觉得被冒犯。　　上辈子当女生的时候他自己就是八卦大军中的一员，深知这种事情越藏着掖着大家越好奇，反而大大方方说了对方就没那么大兴趣了。　　况且他和江清越这点破事也确实算不上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能说啊，"林染靠在池塘边的石栏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中午食堂吃了什么，"我拿江清越当朋友，结果对方拿我当提款机，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没有一毛拿回来的。"　　"多少啊？"周棠瞪大了眼睛。　　"嗯，几万吧，人民币，还不算我平时做的，"林染说起来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回忆往事的荒谬感，　　"吃饭他点最贵的，买东西他挑最好的，你要是不掏钱他就给你甩脸色，掏了他又觉得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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