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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袁睿才从浴室里出来,一见翟望岳兴师问罪的样子,立刻炸开了:“就是我扔的怎么着?蹬鼻子上脸了你?”
&esp;&esp;翟望岳没和他废话,像丢垃圾一样,把袜子一甩,险些落到袁睿的脸上。
&esp;&esp;袁睿三两步助跑扑了上去,一拳擂上翟望岳:“少嚣张了,没爹没妈的玩意儿!”
&esp;&esp;他没来得及接近翟望岳,踉跄间身形一晃,险些脸着地地倒在地上,翟望岳无辜地一摊手,后退一步,向目瞪口呆的室友道:“大家都看着,我没动手。”
&esp;&esp;只是他颈侧的凸起的青筋暴露了压抑的怒火,从下颌蔓延到锁骨,
&esp;&esp;袁睿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脸上的青春痘都发红,像要一颗颗爆开。他指着翟望岳,不过声音里多了色厉内荏的味道:“你知道我姓袁吗!我爸就是袁……”
&esp;&esp;翟望岳懒懒散散地打断他:“你爸是袁斌,日升集团的董事长。”
&esp;&esp;他眼皮拉了下去,以至于眼里留不下什么东西,颜色又过于浓郁和纯正,所带的感情色彩聊胜于无,几乎像一对义眼。
&esp;&esp;这下袁睿也愣神了,他的背景被轻飘飘地讲出来,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杀伤力,他呆滞地吐出一个字:“你……”
&esp;&esp;“你猜你爸为什么让你来住宿?”翟望岳嘴角罕见地上扬了,掠过袁睿的身边,嘲讽道,“他为什么不把你接回去?”
&esp;&esp;
&esp;&esp;这一句话让袁睿本来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横眉竖目地对着翟望岳的背影吼:“那又怎样,我吃老本也比你一辈子挣的钱多!”
&esp;&esp;翟望岳置若罔闻,只给他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esp;&esp;他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做,没精力和袁睿纠缠。月城的秋天,天空晴朗得一丝云都没有,秋老虎正肆意施展着它的威力。回家的大学生三三两两,行李箱的滚轮在水泥地上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马上就能见到申路河了。
&esp;&esp;翟望岳经过宿舍门口的仪容镜时,无意瞥了一眼,却被镜子里的自己惊愕了。
&esp;&esp;那个人完全没有刚和室友吵过架的低沉气压,仿佛多云也随着天气一同转晴,甚至——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一直紧绷的嘴角居然罕见地放松了,使他的整张脸看上去不那么难以接近了。
&esp;&esp;昨天晚上才跑了个单,申路河心力交瘁了半夜,看到自己的床就扑了上去,不省人事。不知道睡了多久。自从翟诚岳死后他的睡眠没有好过,入睡困难,而且睡眠很浅,正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着,循环着诡异而无法停止的画面。
&esp;&esp;那个人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脸前的颜色从暗紫过渡到暗黄,像漂浮着月城河上的夜雾。有些细节曝光过度,就像一张被岁月折磨得水渍斑驳的照片。可是申路河依然知道,他个子很高,身上还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外套,只是像刚从水里趟过来的,无论头发还是布料都湿哒哒地滴着水,在他周身的一圈划出一道深色的痕迹。
&esp;&esp;他拿着打火机点燃一支蜡烛,那蜡烛是白色的,蜡油顺着它缓缓地下落,落到了蛋糕黏腻的奶油表面,上面用红色的草莓酱写的生日快乐四个字,被蜡烛的光照亮。
&esp;&esp;申路河的眼睛瞬间模糊了,他张了张口,迟疑了片刻,微凉的液体也像蜡油一样,滚了下去:“如果我不让你过来给我过生日——”
&esp;&esp;那个男人没有理会他的自言自语,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在笑,在叫自己的名字——
&esp;&esp;申路河惊出了一身冷汗,然而梦中翟诚岳的影子已经烟消云散。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枕边的一个小袋子,手指提出袋子里的一枚再普通不过的一毛钱硬币。他慢慢地把硬币举高,盖住天花板上的光斑,他涣散的目光聚集了一点,仔细地端详着它的每一部分。
&esp;&esp;和这同样的一个硬币正静悄悄地躺在翟诚岳的墓穴里。
&esp;&esp;这是当地的习俗,据说是为了让去世的人在地底也不缺钱花。
&esp;&esp;他留着这样一枚硬币,无疑是为了时时刻刻地提醒自己,似乎这样真的可以与翟诚岳搭建起一点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联系。
&esp;&esp;能让申路河梦见他。
&esp;&esp;他锈迹斑斑的心脏恢复了一点活力,颤颤巍巍地运转起来,发出衰朽不堪的残响。
&esp;&esp;“申哥,有人在外面等着见你。”
&esp;&esp;敲门和提醒的声音把申路河从沼泽一样的梦里拔了出来,申路河握着硬币的手轰然放下,砸在铺着凉席的床板上。他挣扎着掀了被子,身上还是昨天晚上没换的短袖,已经被睡得皱皱巴巴,还腻着干透的汗,手臂上压满了凉席的红印。虽然看不见,也知道头发也乱糟糟的,油腻而狼狈。他下意识以为是彭飞卷土重来,有些不耐烦道:“如果是记者,就说我不在。”
&esp;&esp;“不是记者。”门外的黄决疑惑地挠了挠脸颊,一五一十道,“是个年轻男生,长头发,气质蛮特别的。”
&esp;&esp;起床气未散的申路河望着天花板愣了两秒,一股力量注入了他瘫在床上的躯体,他猛然弹了起来。
&esp;&esp;翟望岳在殡仪馆员工宿舍门口等人,看上去是一种很小众的行为。他百无聊赖地撸下发绳,咬在嘴里,把头发又扎了一遍。
&esp;&esp;他动作只进行到一半,申路河便从门里走了出来,叫了一声“小望”算作打招呼。
&esp;&esp;翟望岳尴尬地停在中间,手里抓着一把头发,嘴里被皮筋所占据,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尴尬地呜了一声。
&esp;&esp;翟望岳只穿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t恤,款式已经过时,还被穿得脱线。不过他平直的肩背和逐渐坚硬起来的身体撑起了软塌塌的布料,由于反手在背后扎长发的动作,手臂上浮现出隐约的肌肉线条。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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