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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病。她不快活我快活。”
“她不许你谈恋爱吗?”
“不许。”
梁心更困惑了:“唉?好奇怪啊。江禾说他妈妈小时候就同意他谈恋爱。”而梁心认识的杨梦,也在尊重孩子这件事上表现得游刃有余,完全不像会管高中生谈恋爱的人。
李正清听腻了这种论调,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无所谓地耸耸肩:“鬼知道她。”
沿街门店几乎都关了,落地玻璃一面接一面,映出两人断断续续的影子。
他们走在一段很慢的电影片段里。灯光、水痕和风都虚虚的,只有并肩的距离,感受格外清楚。
“真好。”她的剧本里,全是束手就擒的剧情。
她被那句“与世界为敌”迷惑了,昏庸地向无边的天空许愿,“我也要与世界为敌,听起来好浪漫。”
“妹妹,你现在的自由就是与世界为敌换来的。”
“不浪漫吗?”他在她身侧停下脚步,念出游戏里的画外音,“不浪漫的话,是主角还没觉醒。”
这话像一粒小石子,落进雨后的水洼。梁心站在那汪水洼中央,被命运点醒。
逃婚,离家,拖着箱子住进一个几天前还不算熟的男人家里。梁心一直觉得自己狼狈、荒唐,被生活推得踉跄,经历不可语人。被他这么一说,似乎只是她走得太急,没来得及把这件事辨认出来。
就是这句话把梁心骗进的医院。
如果他能带着她去看医生,并带她全身而退,不让任何针头落到她身上,那将会成为她最浪漫的经历之一。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带她从针尖底下逃离过。
可冷光底下那位青年地中海医生,第一句话就把路上的浪漫都耗光了:“上一次破伤风是什么时候打的?摇头什么意思?记不清还是没打过?”
李正清帮她回答,“如果没打过呢?”
医生一边在电脑上敲字,一边不留周旋余地地下医嘱:“那今天补一针破伤风疫苗。你这个是玻璃割伤,伤口还不止一处,污染情况也说不清楚。疫苗史不明确的话,按风险伤口处理,再加一针破伤风免疫球蛋白。”
李正清:“这是两针的意思吗?”
“对的,免疫球蛋白和疫苗要分开部位打。”
梁心一张脸顿时白里泛青:“一定要打吗?”
夜班医生的耐心,已经被急诊候诊区消耗得差不多了。他椅子往后一滑,重新戴好手套,检查她手臂上那些细细碎碎的伤口:“你这个十几处污染伤口,清创就算做充分,也不能替代破伤风预防。”
他听值班护士说有个被玻璃砸到的外伤病人,还以为今晚要挑玻璃碎片,拖了一会儿才来处理。结果病人的伤口比想象中干净,大多只是浅表擦裂伤,渗血不明显。只有肩膀伤到真皮,皮缘有点张开,建议缝针。她问不缝怎么办,是不能愈合吗,他说愈合的慢,更可能留疤。
她松了口气,一点也不在乎:“那不缝。”
他拿棉签蘸了碘伏,在伤口边缘碰了一下:“这个疼不疼?”
梁心摇头。
他开始大面积消毒,手臂,肩膀,小腹,右腿:“疼吗?”
“不疼。”
医生把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脸上写满夜班医生特有的无奈:“这都不疼,你还怕打针啊?”
梁心懒得解释:“怕。”
“被玻璃砸了这么多污染伤口,你胆子是大的,这也敢不打针?”他见那一男一女都不说话,就说,“十几处伤口,清创充分也建议打破伤风。”
李正清不死心,问了一个ChatGPT已经否定过的问题:“不打针可以吃药吗?”
“吃的破伤风还没有发明出来。你们要打的话要抓紧,注射室的护士要换班了。”
梁心放下卷着的右侧裤腿,把李正清往身侧一拽:“我不打,谢谢你医生。”
打印机里连吐好几张纸。
医生笔一放,连劝人都很熟练:“可以,你有权利拒绝。”他拿出几张单子摊在她面前,“我这里已经告知你破伤风风险,你拒绝接种。回去自己观察,如果出现牙关紧、脖子僵、肌肉抽搐、吞咽困难、呼吸喘不上来,马上就诊,不要等。确定不打的话,这里签个字。”
如果医生问死可以吗,梁心会说可以,但他交待的死状过于细致,问死的时候牙关紧咬可以吗,窒息而死可以吗,肌肉僵硬可以吗,梁心拿笔幻想了足足30秒画面,才签下字。
后半夜了,这时候签放弃治疗太像签生死簿。医学的恐吓是有用的。走出急诊,梁心心有余悸。果然,没有人能笑着走出医院。
李正清交完清创的钱,拉住怔神的梁心:“疼吗?”
梁心不怕那点疼,依然摇头。只是这次的摇头,没有那么坚定了。人还是要无知一些,进急诊上了一趟详细的课程,她对那些玻璃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份认识不足以让她打针,却足够在她心里多埋下一层不安。
李正清扶住她的左肩,把她轻轻转过来:“没事,这家是私立,医生会把风险说得很完整,他开了抗生素、镇痛药膏和进口祛疤药,东西挺多的,可能有业绩压力?说不定呢?我们不能不考虑医学艰难的生存现状。没关系,我们再去公立问一下,如果那边也建议打,我们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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