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煎熬
却州医院,重症监护室。
监护室的大门紧闭犹如一道铁闸,每天下午三点到三点半的探视时间,是柯愈这几天里唯一的光。
可只有半个小时,短得像一场抓也抓不住的梦。
柯愈换上无菌服,口罩勒得脸颊发紧,只露出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
推开门,最先撞进眼帘的就是病床上那个安静得过分的身影。
祁忻云躺着,脸上罩着高浓度氧疗面罩,面罩下,嘴唇毫无血色,从领口处可以看到,他的胸口缠着层层叠叠的无菌纱布,从锁骨一直覆到肋骨下方。
呼吸时,纱布都会跟着微微起伏。
他的右手食指套着脉搏血氧饱和度探头,淡蓝色的线连向床边的监护仪,手腕上固定着有创动脉血压监测导管,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和数字,成了柯愈此刻的慰藉。
柯愈轻手轻脚地坐到床边那张固定的塑料椅上,身体绷得笔直,护士反复叮嘱过,危险期的病人禁止触碰。
他只好盯着祁忻云苍白的脸看着,甚至连眨眼都忘记了。
良久,他将脸埋进自己的掌心,声音压得低的低,沙哑道,“阿云,你可以快点醒过来吗?你不是最讨厌医院的吗?我马上带你回家,好不好?”
他的话落在空气里,无人回应。
接下来的几天,煎熬如影随形。
祁忻云反复出现肺部感染的情况,高烧烧得监护仪上的数值频频报警,两次被紧急推回手术室。
每一次看着那盏绿色的手术灯亮起,柯愈都觉得心被生生揪紧,他甚至连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都做不到,只好浑身瘫软地靠在墙角。
恐惧,被放大到可以将他整个人吞噬……
柯愈守在医院,一守就是三天三夜,他的眼窝深陷泛着青黑,嘴唇也干得起皮。
这三天里,他没沾过正经饭菜,饿了就啃两口面包,渴了就灌几口矿泉水,哪怕是坐着睡着了,也会突然惊醒,生怕错过祁忻云任何一点动静。
就连护士换药时的脚步声,都能让他瞬间绷紧神经。
连谷音和章诚轮班陪着他,都熬得眼圈发红丶脚步发虚,更别说他这个连合眼都不敢深睡的人。
最後,谷音和章诚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他就往病房外走,柯愈挣扎着还想回头看,却连擡胳膊的力气都没了,就这麽被半拖半扶地塞进了车里。
车门刚关上,他几乎是一沾车座就昏睡过去了。
这一睡就昏天暗的整整一天,再次睁开眼时,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映入眼帘的是天地半岛熟悉的天花板,身下是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大床。
可下一秒,他的手往身侧摸去,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床的另一侧是空荡荡的,没有祁忻云温热的体温,也没有他熟悉的呼吸声。
柯愈猛地坐起身,整个人像是被生吞活剥似的,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裹住他,几乎要让他发疯。
酒精成了他对抗恐惧的唯一方式。
他翻出抽屉里的过敏药吞了两片,转身就从酒柜里抱出了几瓶酒。
他甚至连酒杯都懒得拿,对着瓶口直接灌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很快,酒精过敏带来的呼吸发紧,混着醉酒的晕眩感一起涌了上来。
那种濒死的窒息感,竟让他暂时忘了祁忻云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煎熬,忘了每一次手术灯亮起时的恐惧。
要不是谷音来天地半岛看他,柯愈大概要死在祁忻云前面了。
再次睁眼时,人已经躺在谷音诊所的病床上了,喉咙里的胃管刚被拔走。
半梦半醒间,柯愈好像听见了祁忻云的哭声,他想安慰,但开不了口,他挣扎丶呕吐,混乱过後,一切都化作了脱力的虚软。
谷音的声音带着怒气,“柯愈,你脑子是不是坏了,你以为这麽折腾就可以陪在祁忻云身边了?你以为ICU是酒店标间吗?”
柯愈闭着眼没应声,昏沉间又听见谷音压低声音在说,“我俩还是轮流守着他吧,一分一秒都不能离人,就他现在这状态,随时都会作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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