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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这太奇怪了,从头到尾都是。有一种被摁着头算计的感觉。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卫道月感受着身体里传来的疼痛,还有体内迅速流失的灵力,居然觉得如释重负,“我们的交易已经达成,许诺给你的东西在我死后自然会到你的手上。现在,你,还有他,该走了。”
“走?去……”哪儿。
青遮的话没问完,砰的一声,不远处的八岐宫发出了一声巨响,于此同时,褚褐感应到了什么,立刻瞬移到了青遮身边。
“青遮,有心魔的气息,非常浓烈,几乎是瞬间迸发出来,而且似乎正在朝我们这个方位赶过来。”
青遮看了一眼胸口扑簌扑簌往外吐血却仍在微笑的卫道月,思索片刻后,拔出了自己的手。
“褚褐,我们走。”
褚褐回头望了一眼卫道月,“不用管他吗?”
“他要死了,不用管。”
“这么……容易吗?”褚褐迟疑。
“是啊,我也觉得很容易。”但无论容易还是不容易,眼下他都没有时间去顾及卫道月了,镯子里的水镜在嗡嗡作响,似乎的确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时之间,几位首席居然同时开始找他。
“褚褐,我们该走了。”
“好。”开缩地阵法前,褚褐最后一次看了卫道月一眼,做了个口型:舅父,再见了。
“哼,臭小子,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卫道月慢慢挪到树旁靠着,左眼眶里的眼珠随着他的生机流逝慢慢枯萎,他咧咧嘴,露出这几天以来难得的一个真心一点的笑。
道祖大人此刻应该快气疯了吧。
他这么想着,脑子里闪过零碎的片段,在这些片段里,道祖掐着他的手臂,血肉模糊的脸看不清神情,只有那一句句尖锐的、不停重复的话: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杀了谁?卫道月不清楚,无非是青遮和褚褐中的一个。让他惊讶的是,褚褐居然真的做到了他所说的话,重伤之后的道祖俨然是个疯子,虽然他以前也疯,但显然没有现在这么歇斯底里、玉石俱焚,甚至都勉强自己去拿他做新的容器,因为他迫切需要换一个新身体,来结束身上的痛苦。
卫道月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被选中,因为道祖是个挑剔的人,否则也不会创造出第三个容器出来,这种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把丢掉的垃圾再捡回来。
可事实证明,他就是捡了。也就是说,道祖的身体已经崩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
卫道月一向认为,人都是贱的,像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只有失去了才能懂得珍惜、死到临头才知道悔改之类的话都是人经常挂在嘴边儿上的。
所以,当死亡明确地要降临到他头上时,他忽然就无比清晰地理解了卫含芙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兄长,对于我们这种人,或许从来都只有两条路可以选,要么生,要么死。
“对于所有人来说,不都是这两条路么。”那是卫含芙在一次任务结束后,第一次打破沉默,破天荒地和他谈论起作为「人」的想法。
“不,不一样的,兄长。”卫含芙抿着嘴,话只说了一半,不说了。
或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卫含芙反叛的心思开始初见端倪,他一直以为小妹只是说着玩玩,直到他亲自杀死了卫含芙,看向卫含芙那双到死也没有闭上的眼睛,他才发现,卫含芙是认真的。
他不理解卫含芙口中的自由,更不赞同她“死亡即自由”的看法。无论如何,只是死一个妹妹而已,日子依旧照旧,他照常接任务,照常杀人,照常复命,直到发现八岐宫当时的宗主之子卫休阑或许和卫含芙叛逃出八岐宫的事情有关联,他找上了对方。
卫休阑很狡猾,也很难对付,反正最后他重伤昏迷,再醒来时,就是被药王黟拖回家的时候。
是的,药王黟。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早。
“为什么救我?”
“你身上有钱,我要用。”药王黟扯着他镯子里的钱袋子。
他的镯子不对人设防,因为里面就不会放什么稀罕东西。
不过,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小孩居然会知道他的镯子能够储物,这让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镯子里有钱?”
“有一团白色的气在上面转。我见过好多人这样,他们就能从里面拿东西。”
“原来如此,你有灵根啊。”
药王黟已经把钱袋子成功扯了出来,正在低头数钱,“什么灵根?”
“就是可以修炼的慧根。”
“修炼,仙人吗?”他抬起头,灰色的一双瞳里冷漠异常,“我不关心那个。”
后来,卫道月发现,这小孩把他带回家还当真是为了那袋子钱。他母亲病了,需要钱来买药,或许是觉得平白无故拿了他的钱不好,所以干脆跟拖个死狗一样把他也拖了回去一起医治。
又一个所谓的心地善良的小鬼。
他漫不经心地想。
呿。没意思。
然后,这个印象就在看着那小鬼拿着刀捅死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时荡然无存。
“你。”卫道月难得有些惊讶,“你不怕你娘知道?”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药王黟熟练地抬着前一刻还在嬉笑咒骂他和他母亲、让他们母子俩赶快去死的小孩的身体,扔到了废井里,“你也别多嘴,否则我就把你舌头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还是头一次遭受威胁,觉得实在是太有趣了。无论是这个威胁还是面前的这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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