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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柳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玉台,还不回来!这春寒料峭的,池子边凉,当心生病!”柳夫人远远站着,喊道。
柳侍郎与柳夫人只有一女,自小养在锦绣丛中,读过许多书,柳侍郎当年外放时,也走过许多路。
柳玉台虽然贪玩,倒是小女孩心性,还有五年就要及笄,彼时京城的媒人就该找上门了,那么从这个年纪,官家太太们就要来相看了。
于是,柳夫人就不许女儿再去翻动父亲书房里的卷宗了,教她呆在自己院子里,好好学些针黹女红、算账管家,才是最要紧的。
柳家大小姐原是爱猫在院儿里扑蝶荡秋千的,闻言也不反对,跟着柳夫人开始一样样研究起来。柳夫人教得好,柳玉台也学得快,夫妇俩很是欣慰。
一年年过去了,有时候,玉台对镜梳妆,也会憧憬未来的婚姻,想象自己凤冠霞帔,嫁给哪家的俊俏儿郎,是将军家的骁勇男儿呢,还是文臣家的白面郎君?
玉台望着窗外杨柳,呆呆地笑。
又大了一些,来走动的夫人们就多了,有伯爵府,有京兆府的,也有各将军家里的,各有来头,柳夫人让玉台出去一一见了。夫人们都说,柳家的女儿生得好,人长得温婉水灵,又有学识,还会持家,过几年呀,这上门说亲的就要把柳家的大门踏破了。
柳夫人问玉台,可有中意的人家。玉台摇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是好人家,郎君人好,肯上进,相貌不要太差,她都愿意的。
柳夫人笑着叹了口气。
及笄近在眼前了,争储、党争、皇帝驾崩、新帝继位,样样来了。好不容易熬到谈婚论嫁,又过了三年了。柳侍郎素来不理争端,一来二去的升任了刑部尚书,柳夫人说,议亲的人家,档次也该稍稍抬高了。
可当国子祭酒程家来为独子提亲时,柳夫妇二人却又喜上眉梢,毫不犹豫就应下了。
柳夫人告诉玉台,程家百年大族,累世官宦,长女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前些年嫁了忠勇侯。程家愿意来聘玉台,是一般人修不来的福气。且程家家规甚严,子孙大都锐意进取,程公子绝没有不好的习性。只是程家亲戚众多,玉台嫁过去,或许要吃力一点。
“玉台都听阿爷和阿娘安排。”
玉台自己也心动,她是听说过苏州程氏,和程老太爷那个赫赫有名的女儿的。
程家才女和侯爷的天赐良缘,一直是京城许多官家女儿奋斗的目标。不过玉台不图王侯将相,只要是好的,她都可以。
玉台想过未来郎君的种种,却没想到会是一个文官世家的小将军。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
两家都做的恭恭敬敬,不逾矩,不失礼。
过了六礼,玉台终于见到了要共白的男子。
程公子身材高大,可惜玉台罩着红盖头,又手执团扇,看不见脸。
除了程老夫妇,其余的人都纷纷从小门出去,再踏着玉台的足迹拥进府里,欢声笑语响彻程家老宅。
玉台拜了猪枳炉灶,拜天地,拜祖宗,拜公婆尊长,拜宾客,夫妻交拜。
新人沃盥入席,程公子揭开盖头,玉台眼前一亮,却不肯抬头。
新郎要作却扇诗。玉台瞧他着急忙慌的样子,一旁有宾客在笑,玉台也偷偷笑。程公子忸怩了好久,终于道:
“春抬明镜妆前柳,杏花敷面蛾眉长。
莫使玉扇遮芙蓉,明月不及娇人颜。”
宾客们嘻嘻哈哈,程公子羞红了脸,玉台眉眼含笑,将团扇教给侍女,抬眼细细端详着新郎。
程公子的面庞在军营里晒成了淡棕色,眉骨高,眼眶深,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英俊的脸庞让玉台看得羞涩。
同牢礼,合卺礼,结,撒帐。
程家的妇人们满脸洋溢着喜气,玉台终于见到了久闻不得一见的大姑姐。真是像天上的仙女似的,玉台看着她傻笑。
直等到晚间,程公子一身酒气被人扶进来了。窗外还传来几个男客的笑声,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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