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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碗洗完了人还在（第1页）

三年后，谷雨。

沈记铺的匾换了新的。旧匾被芽芽摘下来收进库房——“羊”字少两点的“不打烊”木牌她舍不得扔。

新匾是陆长安刻的，字体端正，横平竖直，底下刻着“豆腐脑加糖，功德免费”。

铺子扩了三间。东边打通了卖豆腐，西边打通了卖符，中间是灶台和条凳。

桌子从两张加到八张，碗从三百只加到一千只。

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

手里攥着最后一只碗。

碗是粗瓷的，没刻字。窑厂老板三年前送来的那批里最后一只。一千只碗洗到最后一只——三年整。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沿磕在盆壁上叮当响。洗完了摆上碗架。碗架从四十七只扩到一千只，摆得满满当当。

于通蹲在洗碗盆另一头。左手布条早摘了，五根手指头长出了新指甲——洗了三年碗磨出来的。他面前摆着十只碗，洗到第九只。

谢怀安坐在灶台后面的矮凳上。左手空袖口扎着，右手搓着碗沿。他面前摆着五只碗。洗得慢，但没停。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吃豆腐脑。

“周时阅。”

“嗯。”

“最后一只了？”

“最后一只。”

陆昭菱舀了一勺豆腐脑。心口一瓣花跳着——跳得稳、跳得慢、跳了三年。花心里五张脸全亮着。

“洗完了？”

周时阅把最后一只碗摆上碗架。

“洗完了。”

陆昭菱站起来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碗架。一千只碗整整齐齐码着，一只不歪。

“三年到了。”

周时阅解下围裙搁在灶台上。

“到了。”

“账销了。”

“销了。”

陆昭菱看着他。三年前那个穿素白中衣、光脚踩在雪地里的晋王早就不见了。站在灶台后面的人穿着灰布袍子，头发用布条扎着，手上有洗碗磨出来的茧，右掌心一道月牙纹亮着。

“周时阅。”

“嗯。”

“你碗洗完了。”陆昭菱看着他，“工钱结清了。你走吧。”

周时阅站在灶台后面没动。

“走去哪儿？”

“随便。”陆昭菱转身往条凳上坐，“沈记铺不养闲人。”

周时阅沉默了三秒。然后他从灶台上拿起围裙重新系上。

“那再洗三年。”

陆昭菱抬头看他。

“为什么？”

“闲不住。”周时阅走到洗碗盆旁边拿起一只碗搁进去，“碗架上一千只碗，用一天就脏。脏了就得洗。”

于通从盆里抬起头。左手指头泡在水里，手指甲发白。

“昭菱姐。”他声音比三年前稳多了，“我也再洗三年。”

谢怀安从矮凳上抬起头。

“我洗不了三年了。”他攥着碗沿，“但我还能洗。”

陆昭菱坐在条凳上看着灶台后面三个人。于通、谢怀安、周时阅。洗了三年。于通的手长好了，谢怀安的话少了，周时阅的碗越洗越稳。

“行。”她把勺子搁下，“接着洗。”

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芽芽从外面跑进来。十岁的小姑娘长高了一截，辫子扎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沓符纸——她画的。三年来每天画十张，画了一万多张。符纹一笔比一笔稳，月牙弧线比她姐姐当年还准。

“姐姐！城南刘寡妇订了三百张符！说贴满她家所有门！”

陆昭菱接过符纸翻了两张。

“画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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