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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啊,我怎么可能……”她忽然浑身脱力,拼命扶着木箱子才没有倒下。
“哎呀,这个小木盒子里装着什么呀?”婆婆伸手去拿,绣渊想阻止也没有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婆婆抽开那只半米长的木盒,拿出一幅画来。
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据说是乾隆爷所赐。
悲叹这世道不公(下)
“李妈妈,你不觉得奇怪么?”绣渊的肚子越来越大,手脚浮肿,终日躺在床上,一下地就腰膝发软。
李妈妈正在剥黄豆米,自从交了伙食费,婆婆干脆将灶台上的事儿全权交给李妈妈,自己专心下田做农活。
“渊儿小姐为什么这么问?”
“镇子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收古玩珠宝的啊?这个村子里有钱人那么多么?”
“听说,这座山是一处风水宝地,古代许多达官贵人都选择这里埋葬祖先,你想想啊,那陪葬品得有多少?”
“你是说……他们盗墓啊?”绣渊轻轻捂住嘴巴,这才没有叫出声。
“哪儿能呢,盗墓可是犯法的。听说,是山里的那些东西主动送给他们的。不过,他们也就嘴上说说,至于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
“最近,婆婆总说家里揭不开锅,想卖掉我那幅画。”绣渊抱怨着。
李妈妈吃了一惊,抬头道:“那可是你父亲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代了,可不能卖。”
“我也这么说,婆婆才罢手了。明明先决那么好,他妈妈却……唉。”
“不如,让他们也去跟山精求求,说不定……”
“那可不行,拿那些东西会遭报应的。先决家里过得这么苦,他们肯定没有做这种事。”绣渊忽然间原谅了婆婆的贪婪与吝啬,这时,缺点也变成了优点。
李妈妈笑着点点头,端着一碗新鲜的黄豆米进了厨房。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下去,秋去冬来,天气越发寒冷。绣渊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感受着肚子里的小人儿越发调皮的踢打,心中的慈爱与日俱增。婆婆偶尔也会伸手摸摸她的肚皮,咧着嘴笑道:“这么闹腾,肯定是个男娃儿。”
每当此时,绣渊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一日,绣渊正靠在床上看书,一阵目眩神迷,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一只黄色毛茸茸的小动物跳上床,趴在她肚子上团成一团。
她听见有人说:“把这个小东西给我吧,活不长久的。”
那声音尖细凌厉,吓得她出了一层冷汗。睁开眼后,她听见屋外有人说话,凑近窗户去听,原来是婆婆正在跟人闲聊。
“那幅画什么时候能卖啊?我可把话撂这里了,三天内再不拿给我,你之前欠我的钱得马上还。不然,我砸了你的破草窝。”那人声音很年轻,背影健壮,偶尔转过脸来,露出一副极其凶狠的长相。
婆婆唯唯诺诺地垂手站着,只是不住地点头。
这一晚,绣渊趁着李妈妈准备回老宅时,悄悄将那幅画塞进她的厚棉袄里。果然,夜里她听见房门被人打开,原本藏在枕头下的钥匙也被一只手踅摸了去。绣渊闭着眼睛,假装毫无察觉。
第二日,婆婆面露难色地开口问她那幅画的去处。绣渊只平淡地笑了笑:“那幅画一直放在箱子里,我去给您拿。”
一打开箱子,却只有被翻得皱起来的书籍胡乱地堆叠在一起。
“啊呀,家里不会遭贼了吧?”绣渊故作惊讶,扶着沉沉的腰艰难地转过身看向婆婆,“前几天还在这里呢,现在怎么不见了?”
婆婆涨红了脸,扭头走了,此后再也没提起卖画的事情。直到先决风尘仆仆地赶在团圆夜回家,婆婆拉着他说了几个时辰的悄悄话。
绣渊心中有气,但此刻也不好发作,只能一个人坐在床上,看着桌上的油灯烧出噼啪的小小火花。深夜,先决才蹑手蹑脚进了卧房,见她还没睡,立刻笑着凑上来,轻轻摸了摸她滚圆的肚皮,柔声道:“小崽子,爸爸回来了,知不知道?”
肚子里的小人儿似有所感,轻轻踢了踢他宽厚的手掌,惹得他们相视一笑。
此时此刻,所有的怨气好似露水蒸发一般,消失无踪。绣渊握着他的手,轻轻摩擦着他掌心的老茧,笑道:“出去念了半年的书,也没能把这茧子磨掉。”
先决笑了,拥她入怀,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抱歉,让你受苦了。”
只要见到他,再苦也不觉得苦了。只是,她没料到这苦的时间会持续这么长。
孩子是在春天降生的,当时先决已经返回学校,只留下孤儿寡母独自面对这场手忙脚乱的战斗。绣渊发动时,婆婆恰好去了隔壁村串门,疼得绣渊哭爹喊娘躺在床上弄湿了满床的褥子。幸好李妈妈想着就是这几日,每天都来陪着绣渊说话,这才赶上婴儿出世。
请产婆,烧热水,准备衣服毛巾,严阵以待。绣渊生到傍晚时,婆婆才不急不缓地赶回家,见到绣渊时摆出满脸的歉疚,一转眼又换上毫不在乎的神情。绣渊疼得死去活来,一时间也不能分辨其中缘由。
只可惜,事后她也没能想起这件事。
孩子是在夜里子时生下的,哭声洪亮无比。她在即将失去意识时,听见婆婆大喊一声:“竟然是个女儿?”
她看了一眼那个血肉模糊的肉团子,勉强笑了笑,忽然精疲力竭,下身一热,似有热水打翻了满床。
产婆惊叫道:“糟糕,大出血了,快去准备草木灰。”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风筝架,正在被人抹上粘稠的浆糊。她感觉自己越来越轻,好像要飞上天空。她好像看见了许久不见的父亲母亲,他们正在跟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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