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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绕在自己的手臂上,两人交换杯盏喝下了原就属于自己的酒水。迎春嗓子眼里辣的犹如火烧,她咳得满脸通红,听见满座高朋笑得止不住。
她说:我不想结婚,不想跟那个人结婚。
奶奶冷笑着,把手里的锅铲一扔,丢在铁锅里发出刺耳的声音: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还想攀上什么高枝儿?别以为上了个大学就能多卖点钱。他家出四十万,为的就是你这大学生的身份,别不知好歹。你以为你真的值这个钱?
她穿着一身红衣,冲破族人的包围逃了出去,她决心再也不回那个村子,再也不认这些家人。她松了口气,以为这下子终于可以得到自由……
奶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她工作的地方,拉了横幅骂她不孝,骂她嫁了人还不顾丈夫跑出来招摇过市……领导找她谈话,要么劝说奶奶停止这一切行为,要么,卷铺盖走人。
她想了许久,终于得出结论——前者她办不到,后者,她从这里走了,又能去哪里呢?
她身上流着奶奶的血液,奶奶会像甩不掉的膏药一直贴在她身上,她们之间的联系无法断绝,除非,死亡才能将她们彻底分开。
想到这里,她浑浑噩噩上了电梯,来到顶楼。最近有工人在楼顶安装太阳能板,所以门没锁。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来到屋顶边缘,这里视野很好,她清楚地看到楼下奶奶拉起的那张横幅上写着的两个大字——不孝。
她自小被教育要孝顺奶奶,孝顺父母……唯独忘记了她还有自己。
奶奶——那个真正对她好的奶奶是李奶奶啊!她已经死在那一夜,那场大火中了。迎春捂着脸哭着,从大学毕业后,她曾回到那处老宅,她清楚地记得母亲说过,在老宅床底的地砖下有一处暗格,里面藏着一件宝贝。
老宅荒草丛生,青苔遍地,断壁残垣上,蹲坐着一只毛发金黄的黄鼠狼。那小家伙跟她对视片刻也不怕人,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发。
迎春继续往屋里走,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推开烧焦的木头,移开掉落的砖石,扒开满地尘土,终于找到了一处有铁环的地砖,使劲一拉,露出一处半米宽的暗格来。
暗格里除了一只狭长的木盒子之外,只有一张年代久远的照片,上头一男一女抱着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女孩。只可惜,许是沾了水的缘故,照片上的人脸早已模糊,只有那个孩子的笑容依旧清晰。
打开木盒,迎春发现了一副古画。展开画卷后,她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画里烟云缭绕,出现一座大宅子,宅子门口出现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人影,像极了她的父亲跟奶奶。他们悄悄进屋,似乎想寻找什么东西,没料想被屋里人发现了,一番争执中,男人失手推倒了屋里的人,那人撞到墙上,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时屋里又跑出来一个人,抱着地上的人痛哭不止,男人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些什么,时不时指着屋里躺在床上的一个孩童。
那一老一少抬起死去的人来到屋外找地方埋了。屋里的人来到床边,跟睡得懵懂的小孩说了些什么,随后,取下一幅画塞进盒子里藏到了床底下。
迎春轻轻抚摸着那个熟悉的人影,眼睁睁看着她跑出去跟那两个人理论,结果被奶奶推了一把,没站稳,一头砸在了铁锹之上,鲜红的血流了满地。
是啊,那夜她做梦时,见到的那条大蛇分明生着一张父亲的脸。
她死了,不是死在这一天,而是死在那一夜。
此时此刻,她们对视着,互通了灵魂似的。
迎春眼中的墨点越缩越小,终于恢复了几分人样,她颤抖着看向齐宣,苦笑道:“好羡慕你,终于解脱了。”
齐宣一眨眼睛,掉下一颗泪水。
毁灭吧,我累了(下)
齐宣伸手轻轻摩擦着迎春的脸,“我曾以为会跟你在地府里碰见,还想着要问问你为什么要跳楼……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
“在同一所大学念书,毕业了还能进入同一家公司,这也是一种缘分。”迎春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也许,我们都不会死。”
忽然间,天空暗了,天地之间起了一阵大风,云卷云舒,翻腾不止。云层中劈啪作响,闪过阵阵火光,很快,那片火光扩散开来,衬得天空泛出橘黄色,好似夕阳西下一般。
“糟了,肯定是秦爽他们烧画了!”仇安年急得直跺脚。
付培兰拉住他,盯着那片烧起来的云彩,眼中光彩四溢:“我觉得不像,既然她可以在画里看见你,自然也可以看见我们。如果画真的被烧了,肯定是因为他们出事了,保护不了这幅画。”
冷静下来的仇安年看向范无救:“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你的雷火符联动地府鬼门关,这才把我招来了,现在你问我怎么办?”范无救冷着一张脸,大有看好戏的势头。
仇安年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冲付培兰耳语:“我老大到最后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安心。”
眼见大火越烧越旺,从天空蔓延至远处的树木房屋,齐宣跃上一处房顶,眺望四周或破败或完好的瓦房,忽然面露喜色,叫道:“阿年,你上来看,这是不是八卦?”
仇安年跳上去一看,果然,那些倒塌的房屋组成了阴爻的形状,跟或连或缺,正好组成了一张八卦图。
“生门在北!”他们异口同声,指着其中一个方向,“老大,我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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