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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工地,夜深人静。巨大的基坑像大地张开的伤口,探照灯的光柱切割着浓墨般的黑暗。白天里震耳欲聋的机械声此刻都已停歇,只有风穿过脚手架出呜咽般的低鸣。
林爱国穿着借来的工装和安全帽,跟在胡老头和两名“异防所”技术员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段报告有异响的隧道入口。他脑子里的“背景噪音”,从踏入工地范围开始,就变得异常“活跃”,不再是单纯的白噪音,而是呈现出一种隐约的、与某种低频节奏试图同步的脉动趋势。越靠近隧道口,这种感觉越强烈。
“就是前面那段,标号d到d的衬砌刚做完,还没安装设备。”工地负责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姓赵,搓着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困惑,“好几拨工人说了,特别是后半夜,能听见……像是有啥大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或者喘气?还有铁片子刮擦的声音。可咱们的监测仪,屁都没放一个!邪了门了!”
隧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水泥和泥土的味道。应急照明灯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技术员小张和小李从背包里取出几台奇形怪状的设备——有架设在地面的三维激光微振动扫描仪,有贴在洞壁上的宽频带声学传感器阵列,还有一台看起来像老式收音机改装、连接着复杂天线的玩意儿,据胡老头说是特制的“甚低频至低频复合场强记录仪”。
“都安静,手机静音,别说话,别乱动。”胡老头低声道,自己也找了块稍微干燥的地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进入他的“雷达模式”。
林爱国靠在一处未拆除的支撑钢架旁,也闭上眼睛,努力屏蔽掉隧道本身细微的沉降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的感知上。
起初,只有自己心跳和血流的声音。渐渐地,那试图同步的脉动感越来越清晰。它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次“加强”。林爱国在心中默数着心跳来估算时间……大约两分钟左右一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隧道里只有设备指示灯微弱的闪烁和极轻微的电流声。小张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实时波形图,眉头紧锁。小李则戴着耳机,监听声学传感器传回的信号。
突然,一直闭目的胡老头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眼皮下的眼球快转动了几下。几乎同时,小张猛地凑近屏幕,低声惊呼:“来了!”
林爱国也感觉到了——体内那脉动感骤然变得清晰而有力,仿佛一根无形的鼓槌,在他意识深处,咚地敲了一下!
屏幕上,激光微振动扫描仪记录到一条几乎垂直于时间轴的、极其微弱的、但异常陡峭的上升尖峰!振幅在纳米级别,但上升沿之快,绝不像是普通地质沉降或远处交通引起。
声学传感器那边,小李摘下一只耳机,脸色古怪:“有声音!但……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更像是……结构传导过来的震动,被传感器灵敏的拾音膜‘听’到了!像是……非常非常深的地方,有巨大的金属簧片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最诡异的是那台“复合场强记录仪”。它的屏幕上,一个代表特定低频段磁场强度的读数,在刚才那一刻,出现了短暂而稳定的抬升,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缓慢回落。
林爱国在心中默数。秒后,咚!又是一下!
振动尖峰、结构传导的“金属拨动”声、磁场强度的周期性抬升……三者严格同步,周期稳定在秒,误差不过正负o秒。
秒。约两分七秒一次。这绝非任何已知的自然地质活动或人类工程活动的频率。它稳定得可怕,带着一种非生命的、机械般的精确,仿佛一台埋藏在地心深处的、锈蚀了亿万年的古老钟摆,仍在固执地、缓慢地……摆动。
“妈的……”赵负责人也感觉到了脚底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几乎被误认为是幻觉的那一下震动,脸都白了,“真……真有东西在下面……‘心跳’?”
监测持续到凌晨。那“心跳”始终稳定,秒一次,分秒不差。强度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
“不是生物信号,也不是常规的构造运动。”回到地面临时板房,胡老头灌了一大口浓茶,脸色凝重,“更像是一种……被禁锢或‘记录’在特定地质结构中的、周期性的能量释放或场扰动模式。因为‘启明星’隧道挖掘,可能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或者……接近了那个‘记录’的源头,导致其变得可被我们现有的部分手段间接感知。”
“沈一鸣的假设……”林爱国喃喃道。
“对,很像他说的‘信息伤痕’或‘记忆驻波’。”胡老头点头,“但这‘伤痕’也太……规律了。像是某种装置的‘待机脉冲’,或者一个……刻度。”
就在这时,林爱国的保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钟馗”来的信息:“档案有现。‘地听计划’当年在现‘启明星’区域布设的号深井,曾记录到周期约-o秒的‘疑似人工源干扰信号’,信号源深度估算过一千五百米,无法排除,后被列为‘不明现象’封存。另:苏芷兰所赠仪器,核心芯片中现一段休眠的、指向特定频率范围的‘信号唤醒与模式匹配’固件代码,频率范围……包含hz的谐波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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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爱国看着手机屏幕,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苏芷兰的“礼物”,竟然内含针对这种“心跳”频率的预设程序?她知道这里会有这个?还是说,这仪器本来就是用来“读取”或“互动”这类信号的?
沈一鸣被紧急召来工地。当他看到那秒一次、稳定如钟的监测数据和“地听计划”的旧档案时,非但没有更害怕,反而陷入一种近乎狂热的思索。
“秒……这个周期……我有印象!”他翻着自己带来的、密密麻麻写满公式和猜想的草稿本,“楚总工手稿边缘,有一行几乎被涂掉的小字,提到了一个假设的‘宇宙尺度的基准谐振周期’的分数值……换算成秒的话……好像就在o到o秒之间!他说那可能是一些跨越星系的……‘古老信息结构’在时空中留下的‘回响周期’的最小公约数之一……”
看着众人茫然加惊悚的眼神,沈一鸣连忙补充:“当然,这只是他个人最疯狂的猜想之一!可能毫无根据!但这个巧合……加上我们在地下腔体看到的、那明显非自然的‘门’和‘回响’……如果,我是说如果,地球在某些极其古老的时代,真的被某种远我们想象的‘存在’或‘文明’留下过一些……‘观测点’、‘信标’或者‘存储器’呢?它们可能因为地质变迁、能量耗尽而沉寂,但最基本的‘节律’或‘结构’还保留在地层深处……现代的大型科研装置,就像一把巨大的、能量惊人的‘钥匙’,无意中靠近了这些古老的‘锁孔’,于是……‘锁孔’开始产生微弱的‘响应’……”
这个假设比“门后的存在”更宏大,也更令人不安。它意味着人类对宇宙和物质深层的探索本身,可能就是在无意中不断“唤醒”或“触碰”一些沉睡在时空褶皱中的、来自未知源头和时代的……“遗迹”或“幽灵”。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负责人声音干,“工程不能停啊!这……这要是下面真有个外星人收音机在定时开机,咱这对撞机一开,不得给它唱出歌来?”
“工程继续,这是国家战略,不能动摇。”“钟馗”的声音从加密通讯线路中传来,斩钉截铁,“但监测和防护必须升级。胡工,林工,我需要你们‘异防所’立即成立一个专项小组,常驻工地,配合工程指挥部,对这段异常区域进行小时不间断监控。任务有三:一,确保这‘心跳’不会对工程安全构成实质威胁;二,尽可能搞清楚它的性质、源头和潜在影响;三,绝对保密,所有数据列为最高密级。”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另外,对苏芷兰及其背后的ipe,启动最高级别的外围监控。他们送来的那台仪器,技术组会尝试‘反向改造’,看看能不能变成我们的‘监听哨’。林爱国,你的‘同步’感觉是重要线索,我需要你详细记录每一次‘心跳’时你的主观感受和生理数据变化。沈工,继续深挖楚云飞总工所有遗留资料中关于‘周期’、‘谐振’、‘古老信息结构’的只言片语。”
命令下达,紧张的工作立刻展开。
林爱国站在工地的高处,望着脚下那片沉睡的土地和远处灯火通明的施工区。深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秒。咚。
体内的脉动与地下的“心跳”共鸣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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