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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川的钢笔尖在复印件边缘划出一道浅痕。
深夜的省报编辑部只剩他桌前一盏台灯亮着,油墨味混着窗外的雨气漫进来。
牛皮纸信封被他拆得极小心,指腹擦过封口处的胶水印——是新鲜的,应该是今晚刚塞进办公室门缝的。
第一张复印件的日期刺得他瞳孔紧。
o年月日,正是他父亲出事的那个夏天。
泛黄纸页上的数字像爬动的蚂蚁:救灾面粉oo袋,接收单位:县物资公司,末尾签收栏龙飞凤舞签着王德。
他记得父亲最后的日记里写过:物资公司王经理说面粉受潮,可仓库里的霉斑新得能抠下泥。三天后,父亲的采访车在盘山公路坠崖,警方认定是暴雨导致的意外。
指节抵着太阳穴,陈默川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第二张复印件是o年的转账记录,县应急管理局→宏达贸易→瑞丰咨询→箭头末尾的账户名让他倒抽冷气——瑞丰咨询的法人,正是王德的儿子王浩。
手机在掌心震动,他几乎是立刻按下通话键。
沈昭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我这里有新线索,关于王德的资金链。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陈默川听见细微的翻书声,大概是她正把茶几上的《灾害应急处置手册》推到一边。你需要我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有迟疑。
查账。他捏紧复印件,我需要懂应急物资流程的人,帮我把这些数字和实际放记录对上。
又是三秒沉默。
陈默川甚至能想象她坐在沙上的模样:膝盖蜷着,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垫的纹路,像上次在安置点看到的那样——那时她正帮老人重新填写物资领取表,阳光透过帐篷缝隙落在她顶。
她终于开口,明早八点,旧货市场三楼最里面的格子间。
我租了临时办公点,那里摄像头少。
挂了电话,陈默川对着窗外的雨幕站了很久。
玻璃上的水痕里,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和二十年前那个在殡仪馆里攥着父亲工作证的男孩重叠——当时母亲摸着他的头说:你爸爸没写完的故事,总要有人接着讲。
旧货市场的铁皮屋顶在晨雨中叮咚作响。
沈昭棠推开门时,陈默川正蹲在地上整理纸箱里的资料,小刘举着相机在拍墙上贴的资金流向图。来看看这个。她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电脑已经打开,我调了近三年的应急物资采购合同。
打印机开始吐纸,陈默川凑过去,指尖划过o年防洪沙袋采购价元个的条款。但物资公司给我们的签收单是元。他抽出一张复印件,中间的差价,全进了瑞丰咨询的账户。
小刘突然压低声音:川哥,你看这个。他把相机屏幕转向两人,照片里是某空壳公司的注册地址——废弃的乡镇供销社,破门上的封条已经褪色,墙角堆着半袋霉的面粉。
这地方我去过。沈昭棠的手指在电脑地图上点了点,去年暴雨后转移群众,路过时看见里面有新的轮胎印。她抬头,眼底闪着光,可能是他们转移物资的中转站。
陈默川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是小刘来的定位:城郊仓库,有大货车进出。
我和小刘去拍证据。他把资料收进防水袋,你留在这儿继续对账目,有情况立刻联系。
沈昭棠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电脑边缘的划痕——那是她上周在安置点帮老人搬物资时磕的。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听见陈默川和小刘的脚步声消失在铁皮楼梯间,突然想起童年那个暴雨夜:她攥着小伙伴的手跑向高处,可洪水冲断了木桥,小伙伴的手在她掌心逐渐松开。
叮——手机弹出陈默川的消息:安全抵达,别担心。她对着屏幕笑了笑,继续敲击键盘。
城郊仓库的雨幕里,陈默川的运动鞋陷进泥里。
小刘举着微型摄像机,镜头对准两辆正在卸货的大货车,车厢上印着救灾专用的字样。
川哥,后面有车。小刘突然扯他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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