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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地,伸手探她鼻息。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他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这才注意到她紧攥的拳头里,露出一角青灰色的石头,上面刻着某种奇异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杨刚伸手想掰开她的手指,却发现那五根手指掰不开。他不敢用力,怕伤到她,只能先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将她抱到离井边不远的一棵老槐树下靠着。
一阵山风从远处山巅方向吹来,带着松脂和夜露的气息。风中似乎裹着一句话,若有若无,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你终于出来了。但你的路,才刚刚开始。”
杨刚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巅。月光下,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峰顶,衣袂翻飞,像是与山石融为一体。他眯起眼想看清那人的面容,却只看到那人似乎微微侧了侧头,然后一步踏出,消失在月色里。
杨刚想过以自己的速度追上那个身影问个究竟,但是既然接受成为仙龙神帝的传承者,就只能按着路子走下去。仙龙神帝当年的实力与大罗仙尊相差无几,有这样便捷之路可走,又何必非要一步一个脚印,慢慢爬升呢。
风停了。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锐聆微弱的呼吸声。
杨刚低头看着怀里的锐聆,又看了看她手中那块刻着奇异纹路的青灰色石头,最后抬头望向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井底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片倒悬的星空,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影,那些幻化出的最在乎之人的面孔,以及最后那句回荡在井底的话:“你之所求,不在幻中。”
他做到了。他看破了虚妄,井底星空才真正化为星门,将他送了出来。
可锐聆呢?她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她手中这块石头从何而来?山巅那道身影又是谁?他为何说“路才刚刚开始”?
杨刚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他低头看着锐聆沉睡的面容,轻声说:“不管前面是什么路,我都要你陪我走。”
夜风再起,远处山巅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锐聆手中那块青灰色石头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闪烁,像是某种古老的回应。
这时,杨刚发现锐聆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初次振翅时那样小心翼翼。
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眉心蹙得更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是某个名字,又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她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井底星空的倒影——不,杨刚定睛一看,那不是星空的倒影,而是某种幽蓝色的光,和她手中那块青灰色石头上的纹路如出一辙。那光只闪了一瞬,便如潮水般退去,她的瞳孔恢复成正常的黑色,映出杨刚焦急的面容。
“龙哥……”她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你……出来了?”
杨刚点头,喉头有些发紧:“我出来了。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昏倒在井边?”
锐聆没有立即回答。她缓缓抬起那只紧攥着石头的手,摊开手掌。那块青灰色的石头静静躺在她掌心,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镜,上面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被刻意刻上去的——某种古老的符文,杨刚从未见过。
“这是……那个自称是守井人给我的。”锐聆的声音渐渐恢复了些力气,“你下井之后,我一直在井口等你。等了很久,久到我都不知道多少天了,井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开始着急,趴在井沿往下看,只看到一片漆黑,连星光都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迷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然后那个老仙翁就出现了。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披散着,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拐杖,拐杖头上雕着一只蟾蜍。”
“汉钟离?他说他是守井人?”
锐聆点头:“他说这口井叫‘坠星井’,井底通着星脉,活人下去会惊扰星灵。他说我身上带着凡尘气,不能靠近井口,否则会坏了井底的机缘。我不信他,要往井口冲,他就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
她说到这里,抬起另一只手,撩起左臂的袖子。杨刚看到她的手臂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已经消了大半,但还能看出痕迹。
“这时地面裂开一道缝,涌出来好多纸人。那些纸人……都长着我认识的人脸。我在凡界的爹娘,我小时候的玩伴,还有我师姐妹们……他们朝我走过来,伸手要拉我走。我知道那是假的,可他们的脸太像了,我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杨刚伸手握住她那只没拿石头的手,掌心温热,传递着无声的安定。
锐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差点就伸手了。但我想起你还在井底,我不能被拖走。我就咬破舌尖,腥甜的味道一冲,那些纸人就停住了。那个钟姓仙翁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说‘还算有点慧根’。然后他就把这颗石头扔给我,说‘等那小子出来,让他拿着这颗石头去南山找一个人。他自然知道该找谁。’”
“南山?”杨刚皱眉,“他说了找谁吗?”
锐聆摇头:“我问了,他只说‘到了南山,石头会指路’。然后他就用拐杖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用拐杖敲了一下额头,以锐聆的修为都躲不过,还昏了过去,这个钟护法最少也有玄仙级以上的实力。杨刚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锐聆掌心的石头。月光下,那些纹路似乎在微微流动,像是活物。他伸手拿起那块石头,入手温凉,比想象中要沉一些。就在他指尖触到石面的瞬间,石头表面的纹路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触碰。
锐聆也看到了,她睁大眼睛:“它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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