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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仿佛被琥珀封存的遥远午后,东国边境的小镇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
空气里弥漫着酵葡萄的微酸与刚出炉面包的麦香,那是和平的味道。
年轻的科瓦斯结束了一天在葡萄园的辛勤劳作,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爸爸回来了!”
稚嫩清脆的童声响起,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
科瓦斯大笑着,一把将女儿举过头顶,让她骑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抓稳了!科瓦斯号战马要起飞咯!”
他驮着咯咯乱笑的女儿在狭小的客厅里转圈,甚至故意做出要摔倒的样子逗她开心。
“哇!我变得好高啊!我可以摸到吊灯了!”女儿兴奋地挥舞着小手,眼中闪烁着无忧无虑的光芒。
“好了好了,一大一小没个正形。”妻子端着热气腾腾的炖肉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脸上挂着温柔的责备,“快下来洗手吃饭,汤都要凉了。”
科瓦斯放下女儿,在她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又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妻子,在她的鬓深深吸了一口气“真香,我是说人。”
“贫嘴。”妻子笑着推了他一把。
一家三口围坐在略显陈旧的餐桌旁,昏黄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并交融在一起。那是科瓦斯一生中最平凡,也最想回去的一天。
然而,地狱的降临往往没有任何预兆。
仅仅是几天后一个稀松平常的黄昏,科瓦斯像往常一样在酒庄检查完最后一批橡木桶,正准备回家。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那是死神吹响的哨音。
“轰——!!!”
大地剧烈震颤,远处的小镇瞬间腾起一股黑红色的蘑菇云。
科瓦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他扔下手中的工具,了疯一样朝家的方向狂奔。
肺部的空气像是在燃烧,但他感觉不到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
当他冲过转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尘土中。
没有了。那个有着温暖灯光的小屋,那个有着妻子温柔笑脸和女儿欢声笑语的家,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安娜!玛丽!!”
他嘶吼着冲进废墟,双手不顾滚烫的砖石和锋利的瓦砾,疯狂地挖掘着。指甲掀翻了,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痛。
直到……他在一块巨大的断裂横梁下,看到了一只从瓦砾中伸出的小手。那只手灰扑扑的,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他亲手缝制的独眼洋娃娃。
那是女儿的手。已经没有了生机,冰冷而僵硬。
“啊啊啊啊——!!!”
科瓦斯出野兽般绝望的哀鸣,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搬起那块巨石,哪怕是以断了一条手臂为代价。
可是那是房子的承重梁,沉重得就像这残酷的命运,纹丝不动。
“快跑啊!西国的军队打过来了!再不跑没命了!”
周围的人群疯狂逃窜,有人经过他身边想要拉他一把,却被他那死灰般的眼神吓退。
从那一刻起,酿酒师科瓦斯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被仇恨和绝望填满的行尸走肉。
那是战争最惨烈的几年。科瓦斯麻木地跟随着难民潮一路向东,最终流落到了都柏林特最大的贫民窟。
这里没有阳光,只有恶臭的污水、饥饿的老鼠和为了半块霉面包就能杀人的眼神。
科瓦斯蜷缩在角落里,整日浑浑噩噩,仿佛在等待死亡的降临。
直到那个雨天。
巷子深处传来了女孩的哭喊声。
科瓦斯抬起浑浊的眼睛,看见几个纹着劣质刺青的小混混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抢夺她手里的一块饼干,还对她动手动脚。
那一瞬间,死去的记忆攻击了他。那个女孩惊恐的眼神,像极了他的女儿玛丽。
那一刻,行尸走肉活了过来。
科瓦斯从泥水里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虽然饥饿让他身体虚弱,但常年搬运酒桶练就的一身蛮力和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劲,让他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混混打得满地找牙。
“大哥饶命!别打了!”
几个鼻青脸肿的混混跪在地上求饶,其中一个带着哭腔喊道“我们也不容易啊……我们只是想收点保护费去凑个本钱……我想开个地下小作坊酿酒卖……家里老娘病得快死了,妹妹也饿得吃土……”
科瓦斯高举的拳头停在半空。
他看着这几个同样衣衫褴褛、眼神绝望的年轻人。他们不是天生的恶魔,只是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为了生存不得不露出獠牙的可怜虫。
“酿酒?”科瓦斯放下了手,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你们懂酿酒?”
“不懂……但是听说现在西国的酒过不来,城里的黑市上一瓶劣质酒能换一袋面粉……”
科瓦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这片绝望的贫民窟。他想起了死去的妻女,想起了那个想要搬开巨石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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