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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1章 肖静稳住（第2页）

她放下手里的红笔，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假条本，飞快地写了张假条，又盖上印章，递到我手里：“行，那你路上慢点，楼梯滑，别摔着。要是疼得受不了，记得给家长打个电话，或者让同学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谢谢老师。”我接过假条，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连脚步都轻快了些——终于能逃离这让人烦躁的教室，回去好好歇会儿了。

揣着假条往校门口走，刚拐过教学楼的拐角，细密的雪粒突然从灰蒙蒙的天上飘下来，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半点没驱散身上的燥热。没走两步，太阳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胀痛，眼前的景象瞬间晃了晃，教学楼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起来，连脚下的路都好像在轻轻晃动。

“坏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扶着旁边的宣传栏站稳，指尖冰凉。上次来例假就是这样，先是头晕，接着天旋地转地栽倒，这次不会又要昏倒了吧？不行不行，绝对不能倒在这校园大道上，来往的学生越来越多，被人围观太丢人了。

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酸水一个劲往上冒，喉咙口堵得发慌，我捂着嘴，踉跄着往不远处的香樟树跑。刚扑到树干旁，就忍不住弓起身子干呕起来，剧烈的咳嗽让小腹的坠痛又加剧了几分，眼泪都被呛得在眼眶里打转。

“卧槽！要死！”我扶着树干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混着雪粒往下淌，“刚刚早知道不发火了！没气着他，反倒是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悔恨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刚才对着王少吼的那通火，现在全变成了反噬自己的力道，头晕得更厉害了，连站都快站不稳。

顾不了那么多了，我顺着树干慢慢滑坐在雪地上，冰凉的雪透过棉裤渗进来，却意外让发烫的身体舒服了些。我单手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捂着翻涌的胃，侧身又干呕了几声，可除了酸水什么都吐不出来，喉咙里又干又涩，难受得只想骂人。

“我今天真是……服了。”我对着飘落的雪粒喃喃自语，声音哑得厉害，“开学第一天啊，本来好好练着口琴，多顺的事……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呢！”委屈的情绪突然涌上来，眼泪差点冲破眼眶，可指尖刚碰到脸颊，又猛地顿住——不行，不能哭，早上化的妆好不容易才弄好，哭花了更狼狈。

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正想挣扎着站起来往寝室挪，一阵熟悉的、清润如竹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的关切：“肖雪同学，你怎么了？”

我猛地抬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个清瘦的身影站在雪地里，黑色大衣上落了层细碎的雪粒，怀里还抱着那把熟悉的小提琴琴套。等看清他眼尾柔和的弧度，才认出是王羽轩。头晕和恶心让我连力气都快没了，连平时顺口叫的“羽轩”都咽了回去——这可是人来人往的校园大道，太亲昵了总归不好。

“学长……我……”我张了张嘴，声音抖得厉害，刚想说“没事”，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酸水猛地冲上喉咙，赶紧捂住嘴，侧身对着树根剧烈干呕起来。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带着怀里的兔子包都跟着晃，软乎乎的耳朵蹭过脸颊，却半点都没法缓解喉咙里的灼烧感。

王羽轩几乎是立刻蹲了下来，怀里的琴套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身侧的雪地上，生怕磕碰到。他没贸然碰我，只是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生病的小兽：“别硬撑，是不是肚子疼得厉害？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我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手背蹭了蹭嘴角，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额头的冷汗混着雪粒往下淌，黏住了额前的碎发，视线里的他还是有些模糊，只能看清他皱紧的眉头和眼里真切的担忧。

“没事……”我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是来例假了，刚才又气着了……”后面的话越说越轻，连自己都觉得委屈，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赶紧别开脸，盯着地上融化的雪痕，“过会儿就好了，学长你快去上课吧，别耽误了。”

他没动，反而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额头，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却让我瞬间僵住了。“在发烧。”他的语气笃定，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小事，不能在这儿坐着。寝室楼离这儿还有段路，你这样走不动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我身侧的兔子包拎起来，挂在自己胳膊上，又弯腰想扶我：“我送你去医务室，或者直接送回寝室？医务室有暖水袋，能给你敷敷肚子。”

我本能地想拒绝，可刚一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天旋地转的感觉突然袭来，腿一软差点栽下去。王羽轩眼疾手快地扶住我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很稳，刚好能托住我虚浮的身体。“别逞强。”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自己回去？”

胃里的翻涌还没停，小腹的坠痛也阵阵袭来，我实在没力气再推拒，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来，整个人几乎靠在了他的胳膊上。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雪的清冽气息飘过来，意外地让人安心。

他弯腰拿起地上的琴套，小心地护在怀里，另一只手稳稳扶着我的腰，脚步放得极慢：“慢着点，走不动就说。”路过的学生偶尔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目光只落在我脸上，时不时问一句，“头晕得厉害吗？要不要先歇会儿？”

我靠在他胳膊上，闭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眼皮重得像黏了铅块，每一次掀开都要费尽全力，眼前的景象在雪色和眩晕里反复重叠，连脚下的路都成了模糊的一片。心里却像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缠越紧——早上还在小树林里，伴着松风与晨光，和他的小提琴合着温柔的调子，那时的我还带着精心打理的妆容，抱着口琴的手都透着雀跃；可此刻，我却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连站都站不稳。

这要是被王少看见，后果简直不敢想。那家伙的醋劲儿从来都是一点就炸，上次不过是詹洛轩帮我递了杯温水，他都能瞪着眼睛酸半天，要是瞧见我这样狼狈地靠着王羽轩，指不定会冲上来先拽开我，再红着眼质问我“为什么又是他”，到时候我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可眼下这光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小腹的坠痛像有把钝刀在慢慢绞，头晕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雪地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个地方躺下，让这钻心的疼和天旋地转的晕赶紧停下。

我们刚挪到医务室门口，里面飘出的消毒水味就让我胃里又是一阵翻涌，赶紧捂住嘴别过脸。医务室的床窄窄的，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一排玻璃瓶，标签都看得人心里发紧。不行，不能待在这儿。

万一王少找不到我，顺着“肚子疼”的由头来医务室找怎么办？万一孙梦下课跑过来探望，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怎么办？甚至万一詹洛轩不放心，特意从高一楼跑上来看看，撞见我和王羽轩待在医务室，又要帮我打圆场……光是想想这些可能，我就觉得头更晕了。

我想逃离学校，逃到一个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最好是去医院，让医生给我打一瓶止痛的点滴，躺在安静的病房里，盖着厚厚的被子睡一觉，没有追问，没有争吵，连雪粒落在窗户上的声音都能变得轻缓。那样的安静，才是我现在最想要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就猛地一沉。医院？我怎么敢去医院？

手不自觉地摸向兔子包的内侧口袋，那里藏着我的病历卡，薄薄一张卡片，却装着我最不敢示人的秘密。上次从楼梯上滚下来，肋骨挫伤得连呼吸都疼，还咳了血，医生当时说“旧伤叠加新伤，情况不太好”——他们哪里知道，那些“旧伤”根本不是偶然，是当年我还是“肖洛翎”时，在道上镇场子被钢管砸出来的，是一次次硬扛下来的疼。那些伤本来被我藏得好好的，以为能随着“肖洛翎”的身份一起埋掉，可那一下滚落，把所有旧伤都掀了出来，疼得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

后来詹洛轩和王少在医院照顾我，我拼命瞒着，只说是“摔得太狠了”。出院后没过多久，又因为一句“雪好看不是你好看”，被王少气到吐了血，当时他那慌乱又心疼的模样，我到现在都记得。要是这次去医院，王羽轩陪着我，万一他瞥见病历卡上的“陈旧性损伤”，万一医生随口提起“之前的伤没恢复好”，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过去，岂不是要彻底暴露？

“我想去医院……”我攥着王羽轩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声音轻得像雪粒落在地上，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不想上课，不想呆在学校里……”胃里的翻涌和小腹的坠痛交织在一起，让我忍不住皱紧眉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砸在他的大衣袖口上，“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待着，没人打扰……”

王羽轩扶着我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我哭红的眼角，又扫过我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刚才还带着关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却没多问半个字。只是慢慢调整了扶着我的姿势，让我靠得更稳些，声音放得比刚才更柔了些：“好，去医院。我带你去，你别急。”他说着，伸手把我发间歪掉的兔子发夹轻轻扶正，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我先给你拦辆车，咱们去最近的医院，打止痛针也好，输液也好，都听你的。”

我没说话，只是靠着他的胳膊，任由他扶着我往校门口走。雪粒还在飘，落在他的黑色大衣上，像撒了把细碎的盐。心里一半是终于能逃离的松快，一半是怕秘密暴露的惶恐，两种情绪缠在一起，比身体的疼更让人难熬。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先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先逃离这让我窒息的校园再说。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我几乎是半挂在王羽轩身上才挪下来的。冷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我却没什么知觉，意识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浑浑噩噩的，连脚下的台阶都踩不稳。王羽轩扶着我的腰，力道稳得让人安心，可我攥着他大衣袖口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慢点，跟着我的脚步。”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刻意放轻的安抚，可我满脑子都是“医生”“问诊”“肋骨挫伤”这几个词，像魔咒似的绕得人头疼。

去年十二月从楼梯滚下来的画面突然涌进脑海——消毒水的味道、医生皱着眉说“陈旧性损伤叠加新伤，肋骨挫伤得好好养”的语气、王少红着眼眶帮我擦嘴角血渍的模样，还有詹洛轩拿着病历本时沉下去的脸色。明明养了一个月，出院时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别再受刺激”，可刚才跟王少发火时，小腹的疼混着胸口的闷，让我总觉得喉咙口又泛起了熟悉的腥甜。

我怕，真的怕。怕医生一按我的胸口就问“之前是不是挫伤过？怎么还没完全恢复”，怕自己再像上次那样，情绪一激动就咳出血来，更怕身边的王羽轩听见这些，追着问我“陈旧性损伤是怎么回事”。那些藏在“肖静”身份下的过往，绝不能在这儿露馅。

“挂号、就诊……”王羽轩扶着我往门诊楼走，嘴里低声盘算着流程，怀里的琴套被他护得紧紧的，生怕磕碰到。我靠在他胳膊上，眼皮越来越重，只能含糊地应着，视线里的挂号窗口、导诊台都变成了重叠的影子。

终于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冰凉的塑料椅面透过棉裤渗进来，我打了个寒颤，意识稍微清醒了些。王羽轩去帮我挂号了，临走前还特意把我的兔子包塞到我怀里：“乖乖坐着，我很快回来。”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我赶紧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深深吸了口气——肖静，稳住，就是普通的痛经，跟肋骨没关系，绝对不能露馅。

可越想镇定，心脏跳得越快。旁边候诊的阿姨在咳嗽，那声音让我喉咙口也跟着发痒；护士拿着病历本走过，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极了去年医生在我病历上写“肋骨多发性挫伤”时的动静。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脸埋进兔子包软乎乎的绒毛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粉味，却半点都没法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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